第339章 华沙初印象（2/2）

她抽出几页文件：“第一份，十天前，比亚沃维耶扎原始森林边缘，有护林员报告看到‘会移动的雾’，持续了二十分钟后消失。第二份，一周前，同一个区域，几个徒步者说他们的指南针全部失灵，但只有半小时。第三份，三天前，边境小镇有居民说家里的电器在半夜自动开关，但电力公司检查后一切正常。”

规仔细看着报告。地点都在波兰与白俄罗斯、乌克兰的交界处，时间从十天前开始，越来越频繁。

“这些地点连起来，正好是碎片移动的轨迹。”理小声说。

“还有这个。”玛尔维娜又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蜿蜒的线，“根据这些报告和我自己的占卜，我预测了那个‘东西’可能的移动路径。如果没错，它现在应该在这里——”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喀尔巴阡山脉北麓，距离乌克兰边境约五十公里。”

规对比了一下理监测到的数据，基本吻合。

“那么我们的行动计划是：今天下午出发前往边境城镇，明天一早进入森林寻找。”规说，“玛尔维娜女士，您能提供向导吗？”

“我就是向导。”玛尔维娜平静地说，“我对那片森林很熟，年轻时在那里做过研究。而且，如果遇到当地的……居民，我出面比你们出面更方便。”

这出乎规的预料：“您亲自去？但协会的工作……”

“会长批准的。”玛尔维娜喝了口咖啡，“他说，与其让一群外来者在自己地盘上乱跑，不如派个可靠的人看着。当然，这是官方说法。私底下，我对你们要帮助的那个灵体……也很好奇。”

她说“好奇”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学者的光芒。规明白了，这位女士不仅是官员，更是个研究者。

“那就这么定了。”规说，“我们下午两点在酒店集合出发。您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已经准备好了。”玛尔维娜从桌下提起一个看起来不大的旅行包，“魔法师的行李，总是比看起来能装。”

会谈进行得很顺利。玛尔维娜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森林里有哪些需要注意的魔法生物，当地的禁忌，如何与守林人打交道等等。她说话条理清晰，信息量大，但毫不拖沓，是个非常专业的合作者。

一个小时后，会谈结束。玛尔维娜与规握手告别：“下午两点见。另外，提醒你的队员们，进入森林后，不要随便触摸奇怪的蘑菇，不要喝未经净化的溪水，最重要的是——不要随便给任何东西起名字。”

“起名字？”规不解。

“在那片古老的森林里，名字是有力量的。”玛尔维娜认真地说，“你给一个东西起了名字，它就和你建立了联系。有时候，这种联系会带来麻烦。”

规想起了星。他想，也许这个道理在哪里都一样。

回到酒店，规召集大家开会，传达了与玛尔维娜会谈的内容。

“她看起来挺靠谱的。”时评价道，“专业，不废话，知道该做什么。”

“但也要保持警惕。”源难得开口，“魔法协会与我们合作，必然有自己的考量。不要完全依赖他们。”

规点头：“明白。下午出发前，大家再检查一遍装备。理，你的监测设备要随时开机；序，后勤物资要确保充足；胡三，你少说多看，不要惹事。”

“我哪敢惹事啊！”胡三叫屈，“这可是别人的地盘！”

午饭是在酒店餐厅解决的。规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他回到房间，再次检查行李，确认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手机震动，是明镜发来的私信：“一切顺利吗？”

规回复：“顺利，见到了当地魔法协会的代表，下午就出发去森林了。你那边呢？”

“瑶池一切安好。青黛在研究波兰菜谱，说等你回来做给你吃。爷爷在整理他的老地图，找到了几张东欧地区的。墨辰在后山练剑，说等你回来要检查你的剑术进步。”

规看着这些家常话，心里暖暖的。他拍了张窗外的天空发过去：“华沙的天很蓝，但感觉和瑶池的不一样。”

“每个地方的天都不一样，就像每个人都不一样。”明镜回复，“但看天的人，心里装着同样的牵挂。”

规笑了。他把手机收好，走到窗边。

天空确实很蓝，蓝得透彻，蓝得陌生。鸽子在天空中划出弧线，教堂的钟声又一次敲响。这座城市有着复杂的历史，有着层层叠叠的记忆，如今平静地展现在阳光下。

而他们，一群外来者，即将进入这座城市边缘的古老森林，去寻找一个迷失的、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存在。

任务艰巨，前路未知。

但规不觉得害怕。他摸了摸胸前的护身玉佩，又摸了摸口袋里刘奶奶的布袋。然后他拿起墨辰给的剑囊，检查了一下短剑。

剑身映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谨慎，但更多的是坚定。

下午两点，七人在酒店门口集合。玛尔维娜准时出现，换了身更适合户外的装束：深绿色冲锋衣，登山裤，高帮靴子，背上那个看起来不大的旅行包。

酒店老板送他们出门，用波兰语对玛尔维娜说了句什么。玛尔维娜笑了笑，回答了一句。

“他说什么？”胡三好奇地问。

“他说：‘把他们都安全带回来，我还指望他们付房费呢。’”玛尔维娜翻译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两辆越野车已经在路边等候。玛尔维娜安排座位：她和规、时坐第一辆，理、序、源、胡三坐第二辆。

车子发动，驶出华沙城区，向东而行。

规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再变成田野和森林。波兰的乡村很美，大片大片的农田，红色的农舍，成群的牛羊。天空依然很蓝，但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能看到山脉起伏的轮廓。

那是喀尔巴阡山脉，欧洲最后的原始森林之一，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玛尔维娜坐在副驾驶座，偶尔指路，更多时间是在看手里的地图。时在后座检查通讯设备，规则安静地看着窗外。

三个小时的车程后，他们抵达了一个边境小镇。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几间商店，一个加油站。玛尔维娜预定的民宿就在镇子边缘，是一栋木结构的老房子，主人是一对老夫妇。

“玛尔维娜小姐！”老妇人热情地迎出来，用波兰语说着什么，还拥抱了玛尔维娜。

“这是我阿姨的朋友。”玛尔维娜向大家解释，“他们知道我们的来意，会提供帮助。”

民宿很朴素，但干净温暖。晚餐是传统的波兰农家菜：土豆饼、炖肉、酸菜、黑面包。老夫妇话不多，但很友善，不断给大家添菜。

饭后，规召集大家在客厅开最后一次行动会议。

玛尔维娜摊开地图：“明天一早，我们从这里进入森林。”她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点，“根据我的预测和你们的数据，那个灵体应该在这一带活动。森林很深，没有路，我们需要徒步。预计步行四到六小时能抵达目标区域。”

“通讯呢？”理问。

“森林里有魔法干扰，普通电子设备会失灵。”玛尔维娜拿出几个木制徽章，“这是协会制作的通讯符，有效范围五公里，通过魔法波动传递信息。每人一个，别弄丢了。”

她分发徽章。规接过，徽章入手温润，刻着复杂的符文。

“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时问。

“有。”玛尔维娜的表情严肃起来，“那片森林很古老，有自己的规则。第一，不要伤害任何看起来无害的小动物——它们可能是守护灵的化身。第二，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但周围没人，不要答应。第三，如果看到林间空地有圆圈，不要走进去。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每个人的眼睛：“如果感觉到有什么在看着你，不要对视。保持自然，继续走。有时候，忽视比面对更安全。”

这些话让客厅里的气氛凝重起来。胡三吞了吞口水：“听起来……挺刺激的。”

“不是刺激，是危险。”玛尔维娜纠正，“但只要我们遵守规则，就不会有大问题。那片森林虽然古老，但并不邪恶。它只是……警惕。”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规和源一个房间，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

源坐在床边，依然闭着眼睛。规以为他在冥想，正准备去洗漱，源却突然开口：“那个魔法师说的规则，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很好。”源睁开眼睛，“但我还要补充一点：在那种古老的森林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森林本身，而是进入森林的人心中的恐惧。恐惧会扭曲感知，会制造幻觉。保持内心平静，比任何规则都重要。”

规点头：“我尽量。”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窗外是漆黑的夜，森林的方向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隐约的山脉轮廓在天际线上。

夜风很凉，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悠长而孤独。

规站了很久，直到源说：“睡吧，明天要早起。”

他关上窗，躺到床上。房间很安静，只有老房子的木头偶尔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规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想起玛尔维娜说的规则，想起源说的恐惧，想起那片等待他们的古老森林，想起那个在森林中迷茫移动的灵体。

最后，他想起了星。那个安稳沉睡在山谷中的碎片。

“希望你的同伴，”他在心里轻声说，“也能找到安宁。”

窗外的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轻，很慢，像一阵风，又像一声叹息。

它不知道，明天会有一群陌生的访客，为了寻找它而来。

它只是继续移动，向东，向东，遵循着某种本能的召唤，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流浪。

夜还很长。森林还很深。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寻找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