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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做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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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迟闲川垂下眼眸时,眼底那一丝不甘和跃跃欲试的锐利光芒,却并未完全熄灭。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面对“蜕仙门”这种藏在深渊里的对手,有些险,终究是避不开的。只是,现在或许时机还未成熟,而且……他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虽然不再说话但眉头依旧微蹙、侧脸线条冷硬的陆教授,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罢了,暂且……先不让他那么担心了。

京市大学的期末考,终于在冬日的朔风与漫天飞雪中落下帷幕。持续了数周的紧张忙碌如同被抽空的沙漏,校园氛围骤然松弛下来。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脸上带着解脱的欢欣,或是归心似箭,或是筹划着假期的第一次聚会,喧闹的人声逐渐随着离校的人流散去。不过一两日功夫,原本摩肩接踵的校园便显露出假期特有的空旷与宁静。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雪,虽已被勤劳的校工清扫出主要通道,堆在道路两旁,但屋顶、树梢和远离路径的草坪上,依旧覆盖着皑皑白色。冬日的阳光显得格外珍贵,带着一种清冷的透彻感,努力穿透稀疏的云层和光秃秃的枝丫,在清扫干净、略带湿气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交错、不断晃动的影子。空气冷冽而清新,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冰爽,却也冲淡了期末时弥漫的焦灼气息,只剩下假期特有的、慢节奏的闲适。

这天下午,迟闲川和陆凭舟并肩走在从图书馆通往哲学系大楼的林荫小道上。说是林荫,此刻梧桐树早已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如同水墨画中的笔触,清晰地分割着灰蓝色的天空。迟闲川整个人几乎裹成了一只球,身上是陆凭舟强行给他套上的长款加厚羽绒服,帽子边缘一圈蓬松的灰色绒毛将他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淡色嘴唇。他双手深深插在衣兜里,步伐拖沓懒散,像是还没从冬眠中被完全唤醒。

走在他身边的陆凭舟,则依旧是那副严谨得如同标尺衡量过的模样。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如松。他手里拿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阅的最新外文文献,封面隐约可见宗教符号学和异常心理学的字样,与他外科医生的身份形成一种有趣的跨界感。

这样的相伴而行,近来已是校园一景。考试周结束后,两人相处的时间更多。有时是在图书馆顶楼最安静的社科阅览室角落,迟闲川摊开一本泛黄的《云笈七签》或艰深的西方哲学原着,看得昏昏欲睡;陆凭舟则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医学影像资料或复杂的案件数据分析图,眉头微蹙,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茸茸的金边,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更多的时候,则像此刻这般,在课程间隙或饭后,于渐趋空旷的校园里随意散步。讨论的话题天马行空,有时是围绕“蜕仙门”那条古老邪气线索的最新分析,有时是陆凭舟对自己体内那丝初生灵觉的感悟和疑问——在迟闲川这个半吊子却天赋异禀的“导师”有一搭没一搭的引导下,他的感知确实比之前敏锐了些许,至少对那种非自然的、阴冷污秽的气息,有了更清晰的辨别门槛,不再像过去那样全然被动。

一个疏懒闲散如流云,漫不经心间却洞悉幽微;一个严谨清冷如寒月,逻辑缜密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气质迥异,同框时却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平衡,仿佛本就该如此并肩。这般景象,难免引起一些关注。陆凭舟本就是京大风云人物,颜值与学术实力并存,是校园论坛常驻话题。如今身边频繁出现一个同样颜值惊人、气质却独特不羁的男生,自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和私下的猜测。不过,无论是陆凭舟的淡然,还是迟闲川的浑然不觉或者说压根不在乎,都让这些议论如同风吹过水面,泛起些许涟漪后又很快平息。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松弛的假期氛围里,迟闲川远超常人的灵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异样波纹。

这天,两人正穿过图书馆前那片开阔的广场。广场边缘的冬青灌木丛被积雪压低了枝叶,像戴了一顶顶白色的帽子。四周异常安静,只有风声掠过空旷地带时发出的轻微呜咽。

迟闲川忽然停下了原本懒散的脚步,微微侧头,帽檐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像警觉的猫科动物。

“陆教授,”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在风里,但其中的凝重却清晰可辨,“你先别动,仔细感觉一下……我们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

那并非实质性的目光,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带着阴冷恶意的“注视感”。极其微弱,飘忽不定,仿佛潜藏在广场四周建筑物的阴影里、光秃树干的背后、甚至是脚下积雪的缝隙中。它不是针对他们两人中的某一个,更像是一张稀疏却广泛的无形之网,正悄然笼罩在日渐空旷的校园上空。

陆凭舟闻言,立刻停下脚步。他闭上眼,摒弃杂念,努力调动起那缕初步凝聚的、尚显稚嫩的灵觉,细细体会周围的“气”。他平时习惯依靠的逻辑和视觉在此刻被主动关闭,将感知交给了另一种更玄妙的直觉。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清俊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迟闲川:“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很淡,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模糊不清,但确实存在。”他斟酌着词语,试图准确描述,“如果硬要比喻……像是冰冷的、带着粘腻感的蛛丝,非常细微地拂过皮肤,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意。”

“对,就是这种‘粘腻’感。”迟闲川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但不是‘蜕仙门’那种目标明确、带着‘蜕变’欲望的纯粹邪气。这股气息更杂乱,更……底层?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或驱赶过来的孤魂野鬼,或者某种低级的‘魑魅魍魉’?”他顿了顿,感知更加深入,“数量似乎还不少,而且……它们的状态不像是自发聚集,更像是在……逃窜?或者被什么东西圈禁在了这片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平静的冰面之下,暗流比想象中更加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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