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耳洞(2/2)
耳垂上传来的轻柔摩挲,带着陆凭舟指尖特有的温度和力度;眼前男人眼中那片沉静却又汹涌无比、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海……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同一件事——他在乎他!在乎他是否介怀,在乎他的感受!在乎到……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则与界限,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与他相似的印记!即便那印记微小如尘,即便那行为与他过去三十六年的生活轨迹格格不入!
“呵……”一声低低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笑声自迟闲川喉间滑出,打破了这瞬间的凝滞和心跳的轰响。他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有无奈,有诧异,有隐隐的心痛,最终都归于一种被击中的、温软的妥协。
他摇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感同身受?”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哲学的嘲讽,“陆凭舟,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每个人的皮肉之苦也好,剜心之痛也罢,都是独一份儿的。你的痛是你的,我的痛是我的。”
陆凭舟的目光一瞬不移,指尖依旧停留在迟闲川耳垂的青筠缀上,那温润玉石的冰凉与他温热耳垂的肌肤形成奇异的交融。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蕴含着磐石般的重量:“我知道。”他坦承自己的清醒认知,“我从不敢奢望能完全体会你所经历的一切。无论它烙印在你身体何处,”他的目光扫过迟闲川耳垂上的青筠缀,又落回到自己新添的银钉上,随即深深望进迟闲川眼底,“……或是铭刻在你心灵的哪个角落。”
他微微停顿片刻,目光更加深邃专注,几乎是执着地盯着迟闲川的眼睛:“但我不愿只让你一个人去承担,一个人去感受痛楚。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分担,”他再次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新耳洞,“我也想尝试靠近一分。哪怕无法完全复刻你的经历,但这是我甘愿为你承受的部分。而且……”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声音沉哑了几分,“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你经历过的……别的痛苦印记。我可以去尝试承受相似的,无论多小。”他没有说完,但这未尽的承诺,那份愿意为爱奔赴刀山火海的态度,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千钧之力。
迟闲川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认真,看着他耳垂上为“靠近”自己而付出的小小牺牲,看着他笨拙却又如此沉重的心意。心底的壁垒仿佛轰然倒塌,酸胀的热流直冲鼻尖,眼底竟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潮意。这份赤裸又沉重的爱,让他之前那点小心思显得如此可笑又矫情。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你自证清白至此,愿意为你刻下烙印。
他猛地别开脸,强压下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啧,陆凭舟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搜索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最终只能化作一丝带着纵容和哭笑不得的低叹,“……还真是挺会较真的。拿自己身体较上劲了?”
陆凭舟没有错过他方才一瞬间情绪翻涌的痕迹——那微微泛红的眼尾,那刻意移开的目光。这份回应,让陆凭舟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牢牢攥紧!他真切地感受到迟闲川接收到了他的在意,并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份在意!这无声的信号,远胜万语千言!
“嗯。”陆凭舟坦荡地承认,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沉稳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执拗,“我确实有些偏执,有时思维定势一旦形成,难以轻易摆脱。但,”他深吸一口气,如同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出了那句酝酿已久、重若千钧的话,掷地有声:“对于你……我会尊重你的所有意愿。永远。无论是什么。”
这几乎等同于一句赤裸无比又厚重无比的承诺!分量远超任何海枯石烂的誓言!
迟闲川被这句“尊重所有意愿”再次狠狠撞在心上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脸上那点强撑的无奈终于彻底化开,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绽开一个明亮而真诚的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以冷静理智着称的陆教授,此刻那副认真到近乎“自虐献祭”的样子,竟觉得有些笨拙得可爱。他终于忍不住,清朗的笑声自胸腔震荡而出:“哈哈哈……你这人!”他笑着摇头,带着点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学坏了?净整这些让人招架不住的玩意儿!”
陆凭舟看着他难得的开怀笑容,眼底也漫上暖意,清冷的五官线条都随之柔和下来,嘴角罕见地向上勾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挚的弧度:“我早就说过,”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我从来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迟闲川看着他坦然的神情,笑声渐歇,目光却再次凝注在他那新添了伤痕的右耳垂上,那点红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眼神微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带着几分认命又心疼的妥协:“走吧,跟我来。”
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沿着洒满金红色夕阳光斑的碎石小径,径直朝他居住的后院厢房走去。步履间,靛青色的外套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拂动。陆凭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定了定神,随即迈开脚步,默不作声地,坚定地跟了上去。夕阳的金辉涂抹在他深灰色的外套和他崭新耳钉的微光上,拉长了两人一前一后紧密相连的影子。
推开那扇熟悉的红漆斑驳木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陈旧书卷混着着迟闲川和陆凭舟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属于他们私人空间的印记。光线略暗,迟闲川熟稔地走到他那张线条简练的书桌前,俯身、拉开最底下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约莫半个手掌大的红酸枝木方盒,木质深沉油亮,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古朴韵味。
迟闲川拿出盒子,拇指摩挲过盒盖上那细密温润的木纹,发出些微的沙沙声。他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垫着柔软的靛蓝色锦缎。掀开锦缎一角,一个同样靛蓝色的小布袋露了出来。他解开布袋口束着的丝绳,缓缓掀开布包……
一枚温润的物件静静地躺在靛蓝色的布帛之上。
同样是青玉琢成,竹节造型!玉质清透,色泽温润,与迟闲川此刻左耳垂上流光内敛的那枚青筠缀如出一辙!只是这枚竹节形态更显简约、线条流畅洗练,少了些灵动精巧的枝叶缠绕,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的气度。同样萦绕着一种平和宁静却又独特卓然的气场!
正是那对“青筠缀”中的另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