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近墨者黑(1/2)
两人默契地拉开约三步距离,各自站定。迟闲川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一身的散漫劲儿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如山岳、深邃如渊的静寂氛围,仿佛将他整个人都化作了静默的礁石。陆凭舟也同样敛神屏息,迅速排除脑海中关于案件线索、环境干扰的一切杂念,依照迟闲川教导的法门,将全部心神集中调动,尝试将本就敏锐的感官再次拔升一个高度,去感知空间中那些难以言喻的细微流动。
“净心神咒预备。”迟闲川的声音低沉,仿佛在耳边轻语。
陆凭舟心中一凛,立刻在心中快速默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一丝清凉之意自眉心流转,抚平了心湖的波澜。
迟闲川则在更深层的意识中默诵着玄奥的清心护体口诀。
片刻之后,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陆凭舟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亮而专注的锐光,如同打磨过的水晶;迟闲川的眸光则沉静深邃,宛如寒潭映照月光,表面平静却内蕴玄机。
“起!”迟闲川唇齿微动,极轻地吐出一个字诀。他的双手缓缓自身侧抬起,掌心相对,间隔不过数寸,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流畅而稳定地掐动,变换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玄奥的追踪法诀——追魂指天、寻踪接地、引气归元符印……他的脚步也随之移动,并非随意踱步,而是循着特定方位,或踏罡,或步斗,无声无息地在地板上划出玄妙的轨迹。
同时,他口中不忘指点陆凭舟:“摒弃用眼,用心观照。不是捕捉‘物质’,是感应空间里一切残存的‘势’、‘流’……就像你在实验室用高倍显微镜捕捉细胞膜上电离子通道的开关……”
陆凭舟依言照做,全身的感官神经都调动起来,努力将迟闲川那有些玄乎的指导转化成直觉性的感知。两人仿佛化作了两部高精度的扫描仪,无形的感知力如同细腻的水银,沿着墙壁、天花、地板、沙发、桌几……所有可能的路径均匀流淌、层层渗透。
空气中那稀薄得如同雾气的、属于苏婉儿的气息被他们的灵觉反复捕捉、放大、解析、追溯……偶尔在某个点上感觉到一丝异样,但那感觉就像捕捉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刚一触及,便消散于无形。
时间在专注的寂静中无声流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变得粘稠而沉重。方恕屿屏住呼吸,靠在门框附近安静观察,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两位同伴之间扫视。他看着陆凭舟那几乎能拧出水来的专注和凝重神情,恍惚间想起大半年前,这小子还在解剖台前用最精确的术语描述器官功能时,看到自己桌上压着张符纸都会嗤之以鼻地丢进垃圾桶,嘴里还嘟囔着“建国后动物不准成精”。如今……方恕屿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唉,好好的医学奇才,愣是被神棍带沟里去了!这就叫‘近墨者黑’,近迟闲川者变成神棍预备役!”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迟闲川的脚步骤然停在沙发一角,指尖变换的法印也随之凝固,继而缓缓松开。他周身笼罩的那股沉凝气场悄然消散。他睁开眼,眼底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飞掠而过,迅速被凝重覆盖。他转向几乎同时收敛气息,胸膛微微起伏调整着呼吸的陆凭舟,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不言而喻。
“……怎么样?”方恕屿立刻上前一步,喉头有些发紧地问出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空了,就剩她自个儿那点,淡得跟隔夜烟似的‘生活味儿’。什么有价值的‘能量尾巴’都没捞着。没有指向性的灵力残余,没有阴煞残留,连个符咒的印子都找不着。”他顿了顿,自嘲般轻“呵”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就像一块被高手彻底格式化,还拿强磁铁狠狠刷过一遍的老硬盘。追踪术?这次连声‘滴’都没听到。”
陆凭舟抬手揉了揉因过度专注而有些酸胀的眉心,点头印证:“我的感知也一样。她的痕迹断得太彻底了,就像一根被刻意剪断、连茬口都打磨光滑的线。对方对反追踪,尤其是反玄学追踪的应对,非常专业有素。”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同样的无力感。
方恕屿的脸色瞬间黯了下去,嘴角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眼睛里写满了“我就知道”的懊恼和不甘——这种干净利落的消失方式,太符合他对苏婉儿狡猾缜密性格的认知了。
然而……
就在陆凭舟话音落下的瞬间,准备点烟压惊的方恕屿却意外地发现,迟闲川并没有像他一样泄气,反而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迟闲川仿佛根本没听见刚才那些泄气话。他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越锁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的目光越过方恕屿的肩膀,再次死死盯向尽头那扇紧闭的卫生间木门,眼神深邃而困惑。他那揣在道袍口袋里的右手,无意识地捻动着里面那枚温热的乾隆通宝,指腹反复摩挲着钱币的边缘,仿佛在努力捕捉着什么——那种盘踞在脑海深处、如同水底阴影般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虚假感”。
“闲川?”方恕屿扔掉还没点燃的烟,敏锐地压低声音,“……有情况?”
“不对……”迟闲川像是才从沉思中惊醒,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如同自言自语。
“什么不对?”陆凭舟也立刻靠近两步,敏锐地察觉到师父的状态异样。
“……感觉……有点别扭。”迟闲川缓缓摇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是现在……但想起之前……是那个孩子……”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努力梳理混乱的思绪回路:“上次……在里头解决掉的那个婴灵,”他用下巴精准地示意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它那种……怨气……现在回味起来,感觉不太‘实诚’。”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混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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