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2/2)
陆凭舟立刻提出了最现实的困难:“但最大的问题是,明宁对这个‘大仙’的信息,除了‘疑似存在’,其他都一问三不知。从哪里入手?如何查起?”
迟闲川摊摊手,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惫懒的调调,对着方恕屿抬了抬下巴:“这嘛……就要看英明神武的方大队长和他领导的专案组神通喽~ 查人挖根,这可是你们警察叔叔的专业领域!我这顾问呢,最多帮你们看看风水,指指阴宅……”
方恕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事不宜迟,瞬间压下情绪,思维如同高速运转的引擎,指令清晰有力地下达:
“吴封、杨挽! 立刻再提审明宁!这次给我盯死一个点——两年前那次‘休假’! 时间、地点、出发路线、交通工具、落脚点、同行者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特别是谁牵的线!支付方式?!他江翊辰账户上那个时间段有没有大额不明支出?!他名下那些海市之外的房产、工作室等等都给我查!他消失那半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搞清楚!撬不开他的嘴,你们就别回来见我!”
“陆楚庭! 盯紧那个宋倦! 虽然他今天下午飞回京市了,但他的嫌疑还没洗干净!查!给我把他裤衩子都翻过来查一遍!他的背景履历、朋友圈子、最近三年的财务状况、最重要的——他本人或者他关系网里的人,有没有搞过什么迷信活动?拜过什么师傅?信过什么邪教?!他两年前的行踪呢?!必须和他江翊辰出事前半个月的时间线做交叉排查!明天我一踏进局里的门,我就要看到他祖宗八代的材料放在桌上!
文元元! 发挥你的网络特长!深挖! 目标:一切与玄学、风水、命理、邪教相关的论坛、博客、视频up主、粉丝群、线下活动群组!时间节点锁定两年前江翊辰爆火前的那个时间段!重点排查江翊辰及其团队相关人员,是否在这些阴暗角落露过脸?有没有发过奇怪的东西?有没有咨询过什么‘大师’?或者更可怕的——有没有交易记录?关键词可以是‘改命’、‘种基’、‘逆天’等等!必要时申请技术支援做深度数据挖掘!
蒋云! 重返现场!再给我梳一遍体育馆! 重点是体育馆周边的所有监控死角、通风口、消防通道、地下管线、围墙!另外,那枚口衔钱上的纸屑和死者口腔提取物的鉴定结果一出,立刻报告!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技术组! 全力支援吴封、文元元两队! 电子设备痕迹恢复、通讯记录、名下所有银行及相关金融账户流水梳理…所有可疑资金流向都不能放过!”
一道道命令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出。早已整装待发的警员们立刻应声而动,抓起各自的装备文件,如同出闸的猛虎,迅速冲出会议室大门,奔向各自的战场!
会议室转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方恕屿、迟闲川和正在整理文件的陆凭舟。
方恕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的沉重和压力都呼出去,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压下来的夜幕,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案子……简直像撞了鬼!”
“怎么了,方队?感觉担子压得喘不过气了?”迟闲川那清亮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打破了这片沉寂。他不知何时又从门口晃悠回来,没骨头似的倚在方恕屿宽大的办公桌角,顺手就捞起了桌上那半包开封后蔫掉的薯片。
手指一捻,“嘎嘣——嘎嘣——”两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他一边毫无形象地嚼着,一边含糊地继续扎心:“唉声叹气做什么?要我说啊,这案子越邪乎越棘手,就越显得你方大队长肩上责任重如山!这可是组织上重点栽培你这位未来局长的考验呐!离你坐进那个最大最亮的办公室,又迈进了一步!可喜可贺啊!”薯片的碎渣子几乎要喷出来。
方恕屿猛地闭上眼,感觉太阳穴那儿有根筋在突突地跳。他没好气地挥手,像是要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少在这儿跟我扯这有的没的‘局座’!我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儿好好睡上三天三夜!”他烦躁地在椅子里转了个方向,避开迟闲川那张幸灾乐祸的笑脸,“蜕仙门那帮孙子到现在连个尾巴都抓不着,这又来一个倒吊干尸案!邪门得让人浑身发毛!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迟闲川喉头一动,把嘴里的薯片残渣囫囵咽了下去,抬手拍了拍沾着盐粒的手指,发出“啪啪”的清响。他嘴角咧开一个明朗的笑容:“怕个啥?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他学着方恕屿平日里发号施令时那种绷着脸的语气,故意把“大任”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要不这些个稀奇古怪、能塞进警校教科书的神仙案子,怎么偏偏砸到你方大队长头上了?这分明是组织上对你的无限信任!铁板钉钉地表明你是那顶天立地的栋梁之才!”
方恕屿“腾”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动作猛得带得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声。他怒视着迟闲川那张过分俊俏又写满促狭的脸,气得几乎想拍桌子:“你这破嘴!到底是夸我还是咒我呢?!我看你就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纯属添堵!”
他下意识地往裤兜里掏打火机,刚捏住那冰凉的金属壳子,眼睛一瞟墙上的禁烟标志,又猛地顿住。手烦躁地在口袋里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一旁安静收拾文件的陆凭舟,听到这番“精彩”的对答,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轻轻耸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被强行压下去的笑意声浪。他放下手中那摞厚厚的案件卷宗,脚步无声地走到饮水机旁。
修长的手指拎起方恕屿桌上那个磨得边缘光滑的黑色保温杯,旋开杯盖。接满了滚烫的热水再拧回去,杯口弥漫起氤氲的白气。他走回桌边,将那承载着温度的杯子轻轻放到方恕屿手边,温润平和的声音像是能安抚人心:“闲川的意思,其实是肯定你的能力和担当。不过,”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方恕屿眼底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语调放缓,“现在的你,更需要的是休息。”
杯壁传来的滚烫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手掌的脉络,让方恕屿焦躁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水浸过一下,稍稍松弛了些许。他长长地、带着疲惫的鼻息叹息一声,掌心覆盖在杯盖的温热上,声音闷闷的:“凭舟你说的在理。我现在只想歇会儿……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可这一桩接着一桩,真他妈不给活路啊……”他眼里的无奈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