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最开心的一天(1/2)
太后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终于,太后开口了:
“张师傅,你放手去办。谁要是敢拦,让他来找哀家。”
张居正叩首:“臣遵旨。”
从慈宁宫出来,夜已经深了。
我和张居正并肩走在宫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里回响。
“叔大,”我说,“你今天那句话,说得真够狠的。”
他笑了笑:“狠吗?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才最狠。”我看着他,“不过,太后既然给了这把尚方宝剑,接下来可就真的开战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瑾瑜,你知道一条鞭法真正要动的是谁吗?”
“谁?”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拨,是胥吏。”他说,“以前税目繁杂,他们可以上下其手,每过一道手,就刮一层油。
老百姓交完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交了多少。一条鞭法把税简化了,统一征银,官收官解,这就把他们的饭碗,直接端了。”
我点点头。这帮人最恨改革,因为他们靠的就是“乱中取利”。水越浑,他们摸的鱼越大。
“第二拨,是豪强大户。”他继续道,“清丈把他们的隐田都翻出来了,一条鞭法按亩征税,他们逃无可逃。江南那些刚消停点的,这回又要跳起来了。”
“第三拨呢?”我问。
他看着我,目光深不见底。
“第三拨,是那些有免役特权的——皇亲国戚、勋贵、宦官。”
我心里一凛。
“以前他们可以免税免役,一条鞭法把徭役折银摊到田亩里,他们名下的地也得交钱。”
张居正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心上,“这一刀,砍的是最硬的那块骨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叔大,”我说,“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知道这些刀会砍到谁,你还是砍下去了。”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瑾瑜,当年你扳倒徐阶的时候,你知道会得罪多少人吗?”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说,“可你还是干了。”
“所以咱俩是一类人。”我笑了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他摇摇头,也笑了,“咱俩是一类傻子。”
两个人站在宫道上,笑着笑着,又都沉默了。
因为我们都清楚,接下来的风暴,会比考成法那会儿猛烈十倍。
那些被断了财路的胥吏,那些被挖了隐田的豪强,那些被动了奶酪的特权阶层,他们会联手,会反扑,会不择手段地把这条鞭法,连根拔起。
“走吧。”张居正抬脚继续往前走。
“去哪儿?”
“回家。”他说,“熬不动了,现在回家还能睡两个时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卷王”。
张太岳,你知不知道,你不仅在给小皇帝当严师,你在给这个王朝,当最后一根顶梁柱。
这根柱子撑不撑得住,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今晚回去,我得把那株续命根的渣都翻出来,看看能不能再给这根柱子续点命。
冯保在宫门口等我。
他站在灯笼底下,那张永远挂着标准笑容的脸,此刻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李总宪,”他拱了拱手,“太后让咱家带句话。”
“冯公公请讲。”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太后说,一条鞭法的事,她替张阁老挡着。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
“不能让陛下受委屈。”
我心里却暗暗吐槽道:让陛下受委屈的往往是你这个亲娘。
面上却很恭敬的对冯保说:“臣明白。”
冯保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宫门里。
回到府中,成儿抱着一个锦盒,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宝贝:弹弓、木剑、几块从街边淘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
墨儿背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爹,”成儿小声问,“陛下真的会喜欢这些吗?”
“会的。”我说,“陛下也是小孩儿。”
第二天,文华殿。
我带着成儿和王墨进宫的时候,小皇帝已经在殿门口翘首以盼了。
看见我们,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点了两盏小灯笼。
“李先生!”他跑过来,跑到一半又想起自己是皇帝,赶紧放慢脚步,板起小脸,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
可惜装得不太像,嘴角的笑根本藏不住。
“臣参见陛下。”我带着两个小子行礼。
“免礼免礼!”他挥挥手,熟稔地看向成儿和王墨,“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成儿规规矩矩行礼:“草民李承光,参见陛下。”
王墨也跟着拱手:“草民王墨,参见陛下。”
“快起来,快起来!”小皇帝上前一步,拉住两人的手,语气雀跃,“上次你们来的时候,朕还没当皇帝呢。你们还记得吗?那天朕用弹弓射中了一棵槐树!”
成儿点点头,笑得有些腼腆。
王墨直接开口:“记得记得!那天陛下的伴读说是他射的,陛下还跟他吵了一架。”
小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当时就蹲在树上。”王墨老实交代,“陛下的弹子差点打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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