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两场离别(2/2)
成儿和墨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成儿揉着眼睛出来,问:“爹,阿珍呢?”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他就已经冲进阿珍的房间了。
然后一声惨叫——
“阿珍不见了!!!”
墨儿从床上滚下来,鞋都没穿就冲过去。两个小子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成儿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墨儿稍微镇定点儿,吸着鼻子问:“干爹,雷叔……带阿珍走了?”
我点点头。
成儿“哇”的一声,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阿珍还没学会堆沙子!她上次说想堆个城堡,我说好教她的!”
墨儿也憋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我、我给她做了个小木马,还没送……”
两个人抱头痛哭。
连廊下笼子里的玉鸟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扑棱着翅膀撞笼子。
婉贞本来已经收住了,看见俩孩子这样,眼圈又红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场人间悲剧,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凌锋捂着耳朵走过来,小声说:“大人,这哭声……比锦衣卫审讯室还惨烈。”
我瞪他一眼。
他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又说:“头儿真是不地道,走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我还想让他尝尝新买的茶叶呢。”
周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廊下,抱着刀,冷冷开口:
“那是没跟你说。”
凌锋一愣:“啥意思?”
“苏千户前几日就喝到雷千户的分别酒了。”周朔面无表情,“在你啃着猪蹄追话本的时候。”
凌锋:“……”
我看了一眼周朔。
这人是真记仇。凌锋不就是上回啃猪蹄的时候没给他留一个嘛,记到现在。
不过雷聪这家伙,还真是……走得干脆。
跟锦衣卫的苏宣喝了告别酒,跟我和周朔凌锋就不告而别?
行,下次他来京城,我让他请客,点最贵的。
闹腾了一上午,总算把两个孩子哄住了。
成儿抱着那只吓得半死的玉鸟,坐在台阶上发呆。墨儿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圈。
我走过去,在他们中间坐下。
“想阿珍了?”
成儿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爹,阿珍还那么小,她会不会忘了我们?”
“不会。”我说,“她会记得,有两个哥哥天天护着她,给她当肉垫。”
墨儿抬起头:“干爹,雷叔还会带阿珍回来吗?”
我想了想:“会。阿朵土司回来的时候,他们肯定会来。”
“阿朵土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我说,“明年朝贡,阿朵土司就回来。”
下午,我进宫面圣。
雷聪虽然是不告而别,但他之前毕竟是锦衣卫的人,又是回苗疆处理土司事务,这事儿得跟陛下说一声。
当天下午,我就进宫了。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比往常还旺,但我一进去就觉得冷——不是天气,是气氛。
隆庆皇帝歪在榻上,脸色比上次见时又差了些。他听我说完雷聪的事,摆了摆手:“朕知道。朱希忠禀过了。”
“陛下恕他擅离之罪?”
“有什么罪?”皇帝咳了两声,“他媳妇在苗疆,他闺女想娘,这是人伦。朕要是连这都罚,还是人吗?”
他说得轻松,可我听着不对劲。
因为他咳完那两声之后,又咳了第三声、第四声,然后是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嗽。太监急忙端上茶来,他喝了几口,压下去,但脸色更白了。
“陛下,”我忍不住说,“您得保重龙体啊。”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笑。
“爱卿这话,是真心?”
“当然是真心。”我说,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我是真心的。我太真心了。
您知道我找一个好老板有多难吗?
先帝那会儿,我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脑袋搬家。好不容易熬到您登基,宽厚、仁德、不杀人、不折腾,我以为能安生干到退休。
结果您这身体……
我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压不下去的咳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陛下,”我说,“您得好好活着。太子还小呢。”
虽然我现在是太子的师傅,虽然我手里攥着“海东青”的秘密,虽然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门心思只想报恩的愣头青——
但我暂时还不想扛那么多事儿。
陛下咳完了,靠在榻上,看着我,忽然说:
“朕知道,你不容易。”
我一愣。
“周怡的事,朕听说了。”他的声音很轻,“你送他归乡,很好。那是个忠臣。”
我低下头。
“你也是忠臣。”陛下顿了顿,“不一样的忠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乾清宫出来,冯保送我到殿外。
他低声说:“李总宪,陛下这身子……您多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