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余波与新生(2/2)
我沉默片刻,起身:“请他到书房吧。备酒,要烈的。”
那一夜,书房里的酒气浓得能点着火。
张廸这莽汉,进门就跪,被我硬拽起来。两坛酒下肚,他才红着眼眶憋出一句:“瑾瑜,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死去的兄弟……”
“对不住就多喝点。”我给他倒满,“大同现在离不开你,陛下心里有数,打几军棍,回去该干嘛干嘛。”
“可那几个混账是我的人!”
“所以你这顿打,挨得不冤。”我跟他碰碗,“但张廸,你给我记住——大同的马市,北边的安宁,比你我这张脸重要。回去,把缺的窟窿补上,把该盯的人盯死。再出这种幺蛾子……”
我笑了笑,没说完。
他懂了,重重碰碗,一饮而尽。
喝到天亮,张廸趴在桌上打呼噜。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忽然想起——今天休沐。
正好。
我让凌锋把张廸扛去客房醒酒,自己洗漱更衣,把成儿从被窝里拎出来,又拐到隔壁王府,把还在做梦的墨儿也塞进马车。
张廸迷迷糊糊追出来:“大人,末将负荆请罪,也不用带孩子吧?”
我白了他一眼:“你负荆请罪,关我什么事?我是去见我的好学生的。”
马车驶向紫禁城。
张廸面圣的过程简单得让他自己都懵。隆庆帝温声问了几句大同近况,便道:“御下不严,杖二十。回去好生当差。”
不是廷杖,只是普通的军棍。张廸挨完打,被人搀出来时,脸上还挂着“这就完了?”的茫然。
我懒得理他,带着两个孩子直奔文华殿。
太子朱翊钧正襟危坐,面前摊着《孟子》,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看见我们,他眼睛“唰”地亮了,左右张望,发现张居正不在,整个人瞬间松下来,像只卸了壳的小乌龟。
“承光哥哥!墨哥哥!”他跳下椅子跑过来,“你们好久没来了!”
三个孩子立刻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等他们叙完“相思之苦”,太子才跑到我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李师傅,今天你给我带什么来了?”
我神秘兮兮地掏出木匣:“殿下看看。”
盖子一开,太子“哇”了一声。
水晶镇纸里的游鱼、会爬的小铜龟、彩绘的奇珍异兽……每一样都让他爱不释手。
“这个要这么玩……”我示范着上发条,小铜龟在桌上慢悠悠爬动,太子看得咯咯直笑。
“成儿,墨儿,来,陪太子一起玩。把你们带的糖分了。”
“我有芝麻糖!”“我有桂花糕!”
孩子们的笑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偏殿。我看着他们闹,心里那点因为军械案带来的阴郁,慢慢散了些。
孩子就是好哄啊。
正想着,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又是喜又是慌:“李、李总宪!大喜!阿朵土司生了,喜得千金!”
我一拍大腿:“好事儿啊!雷聪那小子该乐坏了吧?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可是……南直隶那边遇到麻烦了!还有,苗疆……苗疆也出事了!”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嘿,南直隶有赵凌量着地,苗疆有石将军守着家,能出多大乱子?”
成儿和墨儿同时扭头:“爹/干爹,我们要回府看妹妹!”
太子朱翊钧则一把拉住我的袖子,眼睛亮得灼人:“师傅!您跟父皇说说,我也要去!”
我看着眼前三张殷切的小脸:“好好好,都等着。”我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先面圣,再回府。”
我李清风,大概真是大明第一好官——兼最会带孩子、兼最忙的救火队长。
现在,火好像又烧起来了。
而且这次,不止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