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山父水母:朝堂上的苗疆智慧(2/2)
散朝后,我被单独留了下来。
乾清宫里,隆庆帝正在看那份奏疏,脸上没什么表情。见我进来,他把奏疏往我面前一推。
“瑾瑜,你看看。”皇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朕的朝堂,从来不缺‘聪明人’,对吧?”
我低头看着韩楫那冠冕堂皇的字句,心里一阵恶心。
“陛下,此事……”
“此事有趣。”隆庆帝打断我,指尖在奏疏上敲了敲,“韩楫想当这个‘便宜父亲’,阿朵土司会答应吗?她背后的苗疆各部会怎么看?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宫墙。
“那个真正该着急的人,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我心里一紧。
“朕乏了,你退下吧。”隆庆帝挥挥手,“对了,告诉阿朵土司,朕准她在京中自由行走,不必拘束。也……让她小心些,京城不比苗疆,路滑。”
我躬身退出,脚步沉重。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谜语。准她自由行走,是恩典,还是让这场戏有更广的舞台?“路滑”……是在提醒什么?
回到府中,我径直去了雷聪的厢房。
他正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苗银打的小长命锁。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把朝堂上的事,韩楫的奏疏,皇帝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雷聪听完,沉默了很久。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
那张被西南风雨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上,涌现出愤怒、屈辱,还有深深的无力和担忧。
“他……妄想!”雷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光是骂没用。”我在他对面坐下,“陛下在等。等阿朵的反应,等你的反应,也在看朝中这出戏,到底会唱成什么样。”
“我……”雷聪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道,“我能如何?一个不能见光的锦衣卫,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不能公开认的父亲。”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忽然想起陆炳,想起他一生挣扎在忠诚、污名与亲情之间。历史像是个轮回,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雷聪,”我缓缓道,“阿朵在宫里说,‘山是父,水是母’。她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天地,也抛给了陛下。
现在,韩楫跳出来,想把问题拉回世俗,拉到他那肮脏的算计里。你和阿朵……得有个答案了。”
雷聪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瑾瑜,我……”他第一次称呼了我的表字。
就在这时,周朔在门外低声禀报:“大人,驿馆那边传来消息,阿朵土司午后去了大隆福寺上香,为腹中孩儿祈福。”
“还有呢?”
“韩楫韩大人的车驾,半刻钟前也从府中出发,方向……似乎也是大隆福寺。”
周朔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韩大人出门前,特意换上了那套他只在祭孔大典上穿的绯色云纹袍。”
雷聪猛地站起,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按住他肩膀,对门外道:“知道了。派两个机灵的生面孔跟着,只看,不动,随时回报。”
“是。”
脚步声远去。
雷聪盯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敢去骚扰阿朵……”
“他不止敢,”我松开手,走到窗边,“他还会做得很‘漂亮’——偶遇、关切、表达仰慕、展现担当。
韩楫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龌龊心思,包装成光风霁月。”
窗外暮色渐浓,京城开始点亮万家灯火。
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正在上演,一个父亲在屋里焦灼如困兽,一个皇帝在宫里等着看戏。
而我最想知道的是,阿朵,这位从苗疆大山走出来的女土司,是会拔出苗刀一刀砍了他?
还是用更智慧的方式,让这只自作多情的京城苍蝇,好好尝尝苗家女儿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