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兄长模样(2/2)
这一刻的安宁与恩宠,真实得让我几乎要沉溺其中。
傍晚出宫时,承光在马车上还兴奋着:“爹,太子殿下真厉害,那么小就会骑马了!他还说下次教我射箭!宫里的小马驹特别乖……”
我含笑听着,心里那点不安却随着那声“承光哥哥”不断放大。
隆庆陛下今日的话,句句体恤,字字宽仁。可那句“兄长模样”,却比“镜子”更直白,也更沉重。
太子需要玩伴,需要镜子,或许……也需要一个能在童年给予些许寻常手足温情的“哥哥”。
承光这个“哥哥”,要当多久,分寸如何,将来又如何自处……
回到府中,承光自去洗漱。我独自走进书房,案头摆着两份新到的文书。
一份来自南京,沈束已正式就任国子监祭酒,第一道手谕是整饬学风,严禁生员“空谈心性,不务实学”。
留都那些惯会清谈的士子,怕是要头疼了,沈老爷子在诏狱里憋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有机会整治他看不惯的“虚浮学风”,这下手能轻得了?
另一份来自东南,是殷正茂离京后寄出的第一封密报,除了常规公务,末尾附了一句:“闽商林氏有女,年方二八,通文墨,晓商事,愿献于总宪府中为婢,聊表敬意。”
我盯着这行字,气笑了。
殷剃头啊殷剃头,你在东南砍人脑袋时眼都不眨,拍马屁怎么就这么……没创意?
上一个给我塞美人的还是严世蕃,那会儿我年轻,差点中了招。现在我都混到左都御史了,你还来这套?
关键是,你送个“通文墨,晓商事”的才女来,是嫌我后院太清静,想给我找个免费账房先生,还是觉得我都察院的案卷不够我看?
提笔回信时,我本想写“留着给你自己当师爷吧”,想想太刻薄,改成了:“税银足矣,余者不必。东南事繁,好自为之。”
翻译一下就是:好好干活,别整这些没用的。
写罢,我推开窗。暮色四合,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袖中那份关于雷聪的密报,此刻静静地躺在抽屉最底层。
那上面写着的,是一个陆炳旧部如何在帝王默许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妻儿、稳定边疆的故事,虽然方式有点憨,打扮有点俏。
隆庆陛下的恩宠,东南的笨拙示好,太子那声稚嫩的“哥哥”,西南那出“姑爷暗护记”……这一切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和成儿托在高处。
潮水能托人,亦能覆舟。
我忽然想起陆炳那封遗信:“勿争。”
在这滔天恩宠与错综棋局中,不争,或许才是最难的路。
只是不知,此刻黔贵之间的某条山道上,是否正有一个穿着崭新苗装、头发梳得油亮的锦衣卫千户,“恰巧”与一队苗家女卫“偶遇”。
然后一脸严肃地表示“本官巡视边防,正好同行”。
而京城这座繁华的囚笼里,我的承光,已被一声“哥哥”,轻轻地、牢牢地,系在了未来的龙椅之旁。
窗外传来成儿和婉贞的说笑声,晚膳的香气隐隐飘来。
我关上窗,走向饭厅。
罢了,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