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榜上名·局外信(2/2)
接着是陈平,抱着石阿山又叫又跳:“我也中了!第二百零九名!”
石阿山没动。他仰头看着榜上某个位置,肩膀微微发抖。我顺着他目光看去——第三甲第一百八十七名,石阿山。
苗族进士,成了。
我嘴角刚扬起,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落榜?!”
是徐璠。
他披头散发地扑到榜前,手指几乎戳破黄纸:“我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策论对得严丝合缝!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有人舞弊!”
人群哗然。
几个维持秩序的兵丁上前要拉他,被他一把推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徐阁老的儿子!我爹是徐阶!”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然后,更大的喧嚣炸开了。
“徐阁老的儿子就一定能中?”
“科场凭的是文章,又不是爹!”
“该不会是……真有问题吧?”
我冷眼看着。徐璠还在哭闹,他身边那几个华服少年却悄悄往后退,想溜。
我使了个眼色,周朔带着人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去路。
当日下午,都察院收到十七封匿名举报信,内容惊人一致:徐璠考前曾密会主考吕调阳,并以徐阶旧藏《淳化阁帖》一部、唐寅真迹一幅为礼。
我放下匿名信,对周朔道:“查两件事。一,徐璠送的《淳化阁帖》和唐寅画,现在何处,经谁之手。二……”
我顿了顿,“他放榜前夜密访武定侯府,所为何事?武定侯刚被剁了爪子,哪有心思管他科场的事?”
周朔领命而去。三日后回报,带回的消息却让我眉头紧锁。
“大人,查清了。”周朔低声道,“徐璠那晚带去武定侯府的,不是书画,是一份名单。”
“名单?”
“上面是二十七家与武定侯有旧、如今被殷正茂逼得走投无路的海商。”
周朔将抄录的名单递上,“徐璠承诺,若他中进士、徐家重得圣眷,可联合朝中清流,逼朝廷换掉殷正茂,到时这些海商的生意,武定侯仍可抽三成干股。”
我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冷笑出声:“所以这不是舞弊,是交易。武定侯出钱出力保他中举,他日后在朝中为东南走私网翻案。好算计!”
“但武定侯似乎……没接。”
周朔补充道,“我们的人从侯府内线得知,武定侯看完名单,只说了句‘徐家如今自身难保,还管得了别人?’便端茶送客了。”
原来如此。难怪徐璠在榜前那般失态。他押上全部身家的政治豪赌,不仅考场失利,连唯一的“盟友”也在最后关头抛弃了他。
我拿着告发信和这份名单进宫时,隆庆帝正在看殷正茂的捷报。
“陛下,”我呈上信件与名单,“春闱确有弊情,且牵涉东南海商。”
皇帝扫了一眼,目光在名单上停留片刻,笑道:“瑾瑜,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按《大明律》,科场舞弊,主犯流三千里,从犯杖一百、徒三年。但徐璠……尚未查实是否真行贿。
至于这份名单,”我顿了顿,“可作殷正茂在东南肃贪的佐证。”
“那就查。”隆庆帝放下捷报,“你是同考官,此案交都察院主理。吕调阳暂停阁务,闭门候审。
徐璠……革去功名,发回原籍。这份名单,抄送殷正茂,让他按图索骥。”
“发回原籍”四字一出,我心头一震。
这是大明朝处置冒籍、舞弊考生的常用手段,看似温和,实则彻底断了徐璠的仕途,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考了。
“陛下,”我斟酌道,“徐阁老那边……”
“徐师傅教子无方,朕很痛心。”隆庆帝语气平淡,“但他已致仕,朕不会追究。
不过,徐家侵占的苏州民田,该还了。这件事……刘锦之查得怎么样了?”
我这才想起,刘锦之接了徐阶旧案后,已半月没有动静。
“臣这就去问。”
走出乾清宫时,春阳刺眼。我忽然想,刘锦之那份迟迟未交的查案文书,打开的究竟是徐家的田契箱,还是他自己前途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