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苗疆信·侯府夜·春闱前(2/2)
石阿山他们几个,尤其是石阿山——苗人身份,文章又犀利,太扎眼了。”
吴鹏的神色严肃起来:“你担心有人使绊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点头,“考场内外,都得防着。吃食、饮水、笔墨纸砚,甚至他们住的屋子、走的路线,都得仔细检查。”
“我明白。”吴鹏沉吟,“要不……考前几天,让他们搬去我那老宅?地方僻静,人也少。”
“不。”我摇头,“搬来都察院官舍。”
吴鹏一愣:“这……合适吗?都察院是衙门,让考生住进去,怕有人说闲话。”
“我说合适就合适。”我站起身,“都察院官舍在皇城根下,守卫森严,闲杂人等进不去。
再说了,谁敢到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吴鹏看着我,忽然笑了:“瑾瑜兄,你这是要亲自当保镖啊?”
“算是吧。”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吴兄,咱们都是从贵州那条路上闯出来的。别让这些孩子,折在最后一道坎上。”
吴鹏重重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用说完。
从吴鹏那儿出来,刚迈进都察院的门槛,周朔就像影子一样贴了上来。
“大人,两份急报。”
“讲。”
“第一份,东南来的,八百里加急。”周朔递上一封火漆密信,“殷正茂没收武定侯三条船后,以‘整顿海贸’为名,强令月港所有海商三日内登记造册,接受巡检司管辖。”
我拆开信,快速扫过。
后面的事,果然不出所料:陈、林、蔡三家余党不服,昨夜聚众数百人,堵在巡检司衙门口闹事。
殷正茂二话不说,调兵镇压,双方在码头发生械斗。死七人,伤三十余。
殷正茂当场抓了三个领头的,简单过堂,午时三刻就在码头砍了脑袋。血把木板都浸透了,围观的海商吓得面无人色。
赵凌在附信里写:“殷公让我带话:‘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请总宪在京中,务必稳住,勿使朝中聒噪干扰东南大局。’”
稳住? 我捏着信纸,气笑了。
殷剃头啊殷剃头,你在那边杀得人头滚滚,让我在京城给你擦屁股?还“勿使朝中聒噪”。朝中那帮言官是聋了还是瞎了?这事能瞒得住?
“第二份呢?”我把信扔在桌上。
周朔的表情更凝重了:“是盯武定侯府的人报上来的。昨夜子时,有一顶没挂灯笼的小轿从侯府后门进,一个时辰后出来。盯梢的弟兄认得,抬轿的是徐府的家丁。”
“徐府?徐阶府上?”
“是。轿子里的人是徐璠。”周朔声音压得极低,“他在侯府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锦盒。盯梢的说,那盒子……沉甸甸的。”
徐璠。武定侯。锦盒。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能拼出无数种糟糕的可能。
“锦盒里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周朔摇头,“但徐璠上轿时,抱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摔了。”
不是银子。银子不用那么小心。
那会是什么?账本?密信?还是……更棘手的东西?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夜的暖风涌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多好的夜晚啊,适合读书,适合赏月,适合一家人围炉闲话。
也适合阴谋,适合交易,适合在阴影里磨刀。
“周朔,”我没回头,“两件事。第一,去查徐璠最近一个月所有的行踪,见了谁,收了什么礼,特别是和春闱考官有关的。吕调阳、陈以勤,一个都别漏。”
“是。”
“第二,给赵凌回信。告诉殷正茂,东南的乱子他自己收拾,但有一条——别闹出民变。
真要激起民愤,闹到百姓围了衙门,到时候别说我,陛下都保不住他。”
“明白。”
周朔退下,值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陛下说说要一张“干干净净的新网”。
可现在呢?旧网上的蜘蛛在垂死挣扎,新网还没织成就沾了血,暗处还有更多蜘蛛在吐丝。
我忽然想起陛下那句话:“擦镜子的人,得先保证自己手上是干净的。”
我摊开手,借着烛光细看。
这双手,在贵州杀过土匪,在北疆和蒙古人喝过酒,在东南纵容过殷正茂贪墨,在朝堂算计过无数同僚。
这双手,早就沾满了的灰。
不过嘛,待我把手洗干净了,镜子该擦还得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