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归家、画眉与下一局棋(2/2)
一个没忍住,我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呀!”贞儿轻呼,脸颊飞红,“大白天的,你……”
“想你了。”我抱着她往屋里走,踢上门,“特别想。”
此处细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贞儿靠在我怀里,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夫君……真想要个女儿?”
“想。”我亲亲她的额头,“想了七年了。成儿像你,文静,爱读书。要是有个女儿,最好也像你,漂漂亮亮的,我宠着她,把她宠成京城最幸福的姑娘。”
贞儿抿嘴笑,眼里有光。
躺了一会儿,窗外的小白小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我忽然想起沈束,那只孤零零的画眉,不知在他那儿过得怎样。
要是把小白小玉也送过去,三只鸟做个伴……
这念头刚起,我眼前就浮现出成儿得知消息后,那张瞬间垮掉的小脸,还有那震天响的哭嚎。
算了算了。我在心里摇头。沈束那儿有只鸟陪着解闷就行,真要再把成儿的宝贝送走,别说接沈束出山了,这小子能记仇记到娶媳妇儿。
“想什么呢?”贞儿轻声问。
“想……”我顿了顿,笑道,“想要是沈束先生愿意出山,来都察院帮我就好了。”
“周怡先生前日来过,说沈先生现在气色好多了,每日读书逗鸟,很是自在。”
贞儿轻笑,“他还打趣说,你要是再敢打他那只画眉的主意,他就真跟你急了。”
我哈哈大笑:“这老头,还挺记仇。不就是前段日子,他说不愿意出山,我玩笑了一句要把画眉带走嘛!”
正说着,外头传来王石的声音:“瑾瑜!听说你回来了?赶紧出来,有事儿找你!”
贞儿推我:“快去,正事要紧。”
我起身穿衣,走出房门。王石拉着墨儿站在院里,墨儿又长高了,肩膀宽了不少,见了我咧嘴笑:“干爹!”
“墨儿来了?周叔在隔壁院子,带你成儿弟弟一块儿去,让他看看成儿有没有学武的天分。”我拍拍墨儿肩膀。
“好嘞!”墨儿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王石看着我直摇头:“这小子,现在满脑子就是弓马刀枪,文章是一点不上心。”
“千金难买乐意。”我笑道,“走,书房说话。”
进了书房,王石关上门,脸色正经起来:“瑾瑜,你回来得正好。朝里为了开海的事儿,快吵翻天了。”
“料到会吵。”我给他倒茶,“具体什么情况?”
“高拱和张居正,这回是真杠上了。”王石压低声音,“高拱说,祖宗之法不可违,片板不得下海,这是铁律。
张居正说,佛郎机人的炮舰都开到眼皮子底下了,再不开海,东南海防形同虚设,而且……海利惊人。”
“海利?”
“对。”王石从袖中掏出一份抄件,“这是张居正让手下人搜集的数据。说福建、广东沿海私港,每年走私出去的丝绸、瓷器、茶叶,价值不下二百万两。
要是把这笔生意收归官营,抽税三成,就是六十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我接过抄件,快速扫过。数字触目惊心。
“高拱那边呢?就只拿祖宗之法说事?”
“那倒也不是。”王石苦笑,“高拱说了,一旦开海,倭寇必然趁虚而入,沿海百姓又要遭殃。而且海商势大,容易尾大不掉,到时候‘市舶之弊,更甚盐漕’。”
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一个盯着利,一个盯着弊。典型的改革派与守成派之争。
“陛下什么态度?”我问。
“陛下……”王石迟疑了一下,“没表态。只说要‘广询博议’。但我听说,陛下私下问过赵贞吉,开海能收多少税。
赵贞吉的答复是……‘若经营得法,岁入或不下于漕运’。”
我心里有数了。
就像北疆互市,他等到王崇古立下军令状,等到高拱被账本说服,等到朝野舆论开始转向,才最终拍板。
“子坚兄,”我放下抄件,“你怎么看?”
王石挠挠头:“我?我一个佥都御史,懂什么海事?不过……要是开海真能多收税,少死人,那跟开互市不是一个道理吗?”
我笑了。道理是相通的,但海上的风浪,可比草原复杂得多。
送走王石,周朔悄悄递来一封信。
不是公文,是张居正的私信。字迹工整,语气恳切:
“清风兄台鉴:北疆功成,社稷之幸。然东南事急,不容稍缓。开海事,非独为利,实为固疆防、通有无、开万世之基。
肃卿公所虑,弟深知之,然因噎废食,智者不为。兄掌宪台,明察秋毫,当知此中利害。盼早归朝,共议大计。”
太岳比我还要年长几岁,却在信中称我为“兄”。看来张居正开海禁之心,势在必得。那么,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看来,明天我得进宫,去见见那位越来越有主意的“隆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