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路顺利(2/2)
大哥訕訕地笑,低头啃自己那两块硬烧饼。
第三天清晨,列车员拉长嗓子喊了一声——
“广州站到了!”
周瑾睁开眼。
窗外不再是灰扑扑的北方田野,是绿油油的芭蕉叶,是灰白灰白的骑楼,是湿漉漉的空气扑进车窗。
广州。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把行李从架上取下来。
何雨水抱著周衍,何大清拎著包袱,三个人隨著人流走出站台。
南方的冬天不冷,但潮气重。
周衍第一次到这么南的地方,睁著大眼睛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新鲜。
周瑾没急著走。
他先找了一家离码头不远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两天两夜硬座,大人孩子都折腾得不轻,得缓一缓。
何雨水和周衍睡了一整个白天。
周瑾也睡了,何大清也睡了。
傍晚时分,三个人在楼下小馆子吃了顿热乎的。
清蒸鱼、白切鸡、炒菜心,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米饭。
何大清夹了一筷子鱼,细品了品,点点头:“这边的火候还是差点意思。”
周瑾没说话,埋头吃饭。
晚上七点半。
珠江的夜风带著腥咸的气息,吹得人衣角翻飞。
周瑾把三本往来港澳通行证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接过去,翻看,对照片,盖章,推回来。
“一路顺风。”
周瑾点点头。
客轮不大,上下两层,周瑾订的是三等舱,四人间,就他们一家三口加何大清,没外人。
周衍大概是知道要坐船,兴奋得很,周瑾抱他上舷梯时,他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差点从他爹怀里蹦出去。
何雨水把儿子接过来,轻轻拍著,哼著不成调的歌。
汽笛长鸣。
船身轻轻一震,缓缓离岸。
广州的灯火慢慢往后退,那些密密麻麻的骑楼、灯火通明的码头、岸边挥手送別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周瑾站在甲板上,扶著栏杆,看了很久。
今夜天气好得过分。
墨蓝的天幕上密密麻麻撒满了星星,一颗一颗,亮得像刚擦过的银器。
海面平得像一面巨大的黑缎子,船头切开的水纹轻轻向两边盪开,没有浪,连顛簸都几乎没有。
何雨水抱著周衍回了舱房。
小傢伙吃饱了奶,在摇晃的床铺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一闭,睡沉了。
何大清也躺下了,面朝里,不知睡著没有。
周瑾一个人在甲板上站著。
风不大,带著咸味,把衬衫吹得贴在胸口。
他想起何大清把木盒子交到他手里时那个眼神。
他也想起四九城那间小屋子,炉子上坐著水,窗台上那盆文竹,他没浇完的水。
船在走。
那些都远了。
天快亮的时候,周瑾回舱房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窗外已经有光了。
不是星光,是橙红橙红的朝霞,铺了半边天。
海鸥擦著船舷飞过去,叫声尖细悠长。
何雨水也醒了,抱著周衍坐在床边。
小傢伙刚吃完奶,精神得很,正揪她头髮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