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工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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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吞带嚼的声音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十罐汤连同十只粗陶罐子全部进了罗真的肚子。他坐在地上,拿爪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打了个嗝。
嗝里带出一团灰绿色的雾。那是十罐阴毒经过他体內混沌法理过滤后吐出来的渣滓,飘到空气里三息就散了。
“还有吗”罗真问。
他问的不是唐三藏,是那个少女傀儡。
少女傀儡僵在原地。
地底下的白骨夫人的指骨从裂缝里猛地抽了出来。
三成。
她动用了白虎岭三成的阴气储备。三十万年的积累,三成,就这么被吃了。
对方在催她继续上菜。
唐三藏已经蹲到了少女傀儡面前。他的姿態很隨和,跟在集市上跟卖菜大娘嘮家常没什么区別。
“姑娘,你们杏花村的乡亲实在热情。这十罐汤味道也不错,就是吧——”他指了指罗真,“他饭量大。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再回去跟乡亲们凑凑,有多少拿多少来,贫僧绝不白吃。”
少女傀儡没有回答。
她的脸上出现了裂纹。不是表情变化——是幻术本身在崩。白骨夫人的法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三成阴气被抽走之后,她维持傀儡的余力已经不足了。
裂纹从少女的左眼角蔓延到下巴,然后延伸到脖子。皮肉幻术从裂缝处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骼。
半边脸是活人,半边脸是骷髏。
唐三藏看著这张半人半骨的脸,表情一点没变。
“看来是真拿不出来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回到车辕上,他对车厢里的沙悟净说了一句:“悟净,把帘子拉严实,外头风大。”
然后他看了看天色,看了看脚下的地面,最后看了看罗真。
罗真还坐在地上舔爪子。
唐三藏的目光扫过方圆几丈的地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罗真坐过的那块地面已经变了顏色。骨粉不再是灰白色的——它变成了暗金色。那种顏色从罗真屁股底下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不快,但没有停的意思。
地面在硬化。骨粉、泥土、碎石,所有东西都在被同化。变成金属。变成沉甸甸的、冷冰冰的纯金。
悟空跳下车顶,蹲在地面上拿指节敲了两下。
梆梆。
实心的。
他站起来,踩了踩脚底。金化的范围已经扩出了十丈。还在扩。
二十丈。
五十丈。
罗真打了个哈欠,竖瞳半闔。每一次他呼气,金化的速度就快一截。
地底七十丈。
白骨夫人终於察觉到不对了。
溶洞顶部的泥土在变硬。不是普通的变硬——是质地在变。她伸出指骨去抠头顶的岩壁,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整副骨架都抖了一下。
金属。
头顶的泥土变成了金属。
她换了个方向。左边的岩壁。指骨戳上去——金属。
右边——金属。
她疯了一样往下钻,十根指骨扒拉著溶洞底部的裂缝往深处挖。挖了三丈,地层还是金属。五丈,金属。十丈——
金属。
方圆十里。地表以下到溶洞之间的全部岩层。泥土、石头、树根、虫蚁的尸体、渗透的地下水——所有东西都被同化成了纯金。
一个壳。
一个严丝合缝的纯金壳。
把她扣在了里面。
白骨夫人的骨架在溶洞里疯狂地撞来撞去。玉白色的骨骼砸在金属壁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每一次撞击都在她身上留下新的裂纹。
她收不回傀儡的法力了。连接已经断了。金壳隔绝了她和地面上所有的联繫。
阴脉也断了。那些遍布白虎岭地底的阴气通道全部被金化堵死。她剩余的七成阴气储备还在地底深处,但她够不著了。
她被装进了一个罐子里。
地面上。
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到金化地面的正中央。他低头看了看脚底——火眼金睛穿过七十丈的纯金壳体,看见溶洞里那副白骨正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师傅。”悟空回头。
“封好了”唐三藏问。
“结结实实。她往下挖了十丈都没挖穿。”
“那就开罐。”
悟空把金箍棒竖起来。
棒尖朝下。
一击。
轰的一声巨响。金箍棒带著先天祖气贯穿了七十丈的纯金壳体,从地面一路凿到溶洞顶部。金属碎屑四散飞溅,一个直径两丈的圆洞从天而降,砸在溶洞里。
阳光顺著圆洞灌了下去。
三十万年不见天日的溶洞第一次被日光照亮。
白骨夫人蜷在洞底的角落里,她的玉白色骨骼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那副骨架比寻常人骨要小一圈,关节圆润,骨质细腻,每一根骨头的表面都有隱隱的纹路。
精致。乾净。
悟空收棒。
猪刚鬣已经站在洞口边上了。他把九齿钉耙拋了下去。
钉耙在空中旋了一圈,九根齿尖准確地勾住了白骨夫人的肋骨。法力一绞,猪刚鬣双臂较劲往上拽。
白骨夫人的骨架被从七十丈深的溶洞里硬生生拖了上来。
她在半空中挣扎。残余的法力从骨缝里涌出来,化作灰绿色的光想要挣脱钉耙。但猪刚鬣的九齿钉耙是天河水军大元帅的制式兵器,专克阴邪之物。那点残余法力刚冒出头就被耙齿上的杀气绞散了。
啪。
白骨夫人的骨架被扔在了金化的地面上。
钉耙收回。猪刚鬣拿袖子擦了擦耙头上沾的灰绿色渣滓,退到一边。
日光底下,白骨夫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金色的地面上。
她的骨架是通透的。阳光穿过肋骨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颅骨上的两个眼眶空洞洞的,朝著天空的方向。
没有跑。
也跑不了。
四面八方全是金属。地底的阴脉被封死了。她剩下的法力只够维持骨架不散。
唐三藏走了过来。
他站在白骨夫人面前,低头看著这副晶莹剔透的骸骨,没有念经。没有合十。没有说什么善哉善哉。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炭笔。
翻开本子,翻到空白页。
然后他蹲了下来。
“白骨夫人是吧。”唐三藏说。语气跟在市场里跟摊贩对帐差不多。
白骨夫人的颅骨里传出细微的嘎吱声。那是她的牙齿在打架。
“贫僧算了一笔帐。”唐三藏把本子摊开搁在膝盖上,炭笔在纸面上划了两道。“你在这白虎岭待了多久三十万年四十万年”
白骨夫人没说话。
“就算三十万年。”唐三藏自己填了个数。“三十万年的阴气积累,光是地底的阴极晶石就不知道攒了多少。你刚才那十罐汤,用了三成阴气对不对那只是流动储备。真正的矿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悟空。
悟空心领神会,火眼金睛往地底扫了一圈。
“三十丈以下有阴晶矿脉,至少延伸六十里。”悟空说,“厚度没法精確判断,但密度极高。”
唐三藏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然后他低头看著白骨夫人,炭笔在两个选项上分別画了个圈。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唐三藏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他偏了偏头,示意车顶方向。罗真趴在车顶边沿,两只竖瞳正盯著白骨夫人的骨架,嘴巴一张一合地嚼著什么。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他觉得你的骨头很香。你要是不想谈,他现在就能把你嚼了当零食。”
白骨夫人的骨架发出了一阵密集的咯吱声。每一个关节都在抖。
唐三藏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你替贫僧干活。”
他把本子转了个方向,正对著白骨夫人的颅骨。纸上画著一个简陋的示意图——白虎岭的截面,地表、金壳、溶洞、阴晶矿脉的分布。
“你在这山里待了三十万年,对地底的矿脉分布比谁都清楚。你那套操控骷髏的本事,用来打架废物,用来挖矿正合適。”
唐三藏用炭笔在矿脉的位置画了个箭头。
“你把地底的阴极晶石全部挖出来,抵你这白虎岭的过路费。挖完贫僧就放你走。你觉得怎么样”
溶洞里翻上来的冷气从洞口往外涌。白骨夫人的骨架躺在金色的地面上,空洞的眼眶对著蹲在面前的唐三藏。
安静了十几息。
白骨夫人的下頜骨动了。牙齿磕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你一个和尚……”
“贫僧是取经人。”唐三藏纠正她,“取经路上,开销很大。你不是第一个被贫僧收过路费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拍了拍本子。
“选哪条”
车顶上的罗真又流了一大滩口水下来。金色的唾液滴在金属地面上,滴到的地方立刻多长出一层金壳。
白骨夫人的骨架猛地蜷缩了一下。
“……挖。”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骨头摩擦的涩音。
“我挖。”
唐三藏站起身。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马车走。
经过悟空身边的时候,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悟空,给她划个工区。別让她偷懒。”
悟空扛著金箍棒,看了看地上那副发抖的白骨,又看了看车顶上流著口水的罗真。
他嘆了口气。
这西天取经的路,越走越像做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