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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大排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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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真翻了个身,四肢朝天摊开。“七成饱。勉强能活。”

“那正好。”清风冲明月使了个眼色。

明月把托盘放上石桌,掀开锦帕。

两枚人参果静静地躺在白瓷盘子里。

果子只有拳头大小,形状酷似婴儿,五官俱全。通体流转著淡青色的光晕,散发出幽幽异香。

唐三藏刚从正房走出来准备散步消食,一眼便看见了那两枚果子。

他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什么”

清风回头行礼:“唐长老,这是五庄观特產,万寿山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能成熟。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枚,四万七千年不老。”

唐三藏的手指停在念珠上。

四万七千年。

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又过了一遍。

“师傅临走前吩咐,只打两枚果子待客。一枚给唐长老,一枚给罗真师弟。”清风把盘子往唐三藏面前推了推。

唐三藏看著果子,又转头看向罗真。

罗真连看都没看。他懒洋洋地从桌上坐起来,一把抓起一枚人参果塞进嘴里。咔嚓两口咽了下去。吃相跟啃矿石没什么区別。

“师父,吃吧。”罗真打了个饱嗝,“这东西我小时候偷吃过,味道还行,就是太小了不顶饿。”

唐三藏目光落在剩下那枚人参果上。

他没有客气。

取经路上他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机缘这种东西,推来推去最后便宜了外人。大唐高僧也得先把自己的底子打牢了,才有命走到西天。

唐三藏伸出手,稳稳噹噹地拿起人参果。

他张口咬了一小口。

果肉入口即化,甘甜醇厚,一股温热的气息顺著喉咙直衝丹田。唐三藏的手抖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在五臟六腑之间游走,所过之处,连多日赶路的酸痛都消散了。

唐三藏三口两口把果子吃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言不发地消化这股药力。

院子角落里。

猪刚鬣靠在廊柱后面,完完整整地目睹了全过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那股异香飘过来的时候,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四万七千年不老。

猪刚鬣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白瓷盘上残留的果汁,恨不得把盘子端起来舔乾净。

“师兄。”猪刚鬣蹭到清风身边,搓著手,“这果子……还有没有多的”

清风双手合在身后,摇头:“师傅只吩咐打两枚。整棵树上统共就三十来个果子,每一颗都编了號。多打一枚,回头师傅掰著指头数果子的时候,我和明月吃不了兜著走。”

猪刚鬣的脸垮了下来。

他转向罗真。

“小师叔——”

“別叫我。”罗真躺在石桌上翻了个身,背对著他,“我帮不了你。师傅定的规矩,我不能破。上次偷吃被罚的经歷你要是想听,我可以给你讲讲——那次我跟这两位被丟进乾坤鼎里煮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浑身脱了一层皮。”

清风和明月同时打了个寒颤。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提。

但他的脚就是挪不动。

廊柱后面,悟净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他在猪刚鬣身后站定,面无表情地看著空盘子。

“你也馋”猪刚鬣斜眼看他。

悟净不说话。

但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摸上了肚子。

清风看了看这两张馋到变形的脸,又看了看罗真。

罗真趴在桌上,尾巴尖从道袍下摆露出来,左右晃了两下。

这是同意的意思。

清风嘆了口气。他把明月拉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了半天。

“行吧。”清风合上帐册——他隨身带著帐册,“再打两枚。但这两枚的帐,记在罗真师弟名下。回头师傅问起来,就说师弟请客。”

罗真在桌上翻了个身:“隨便。”

明月动作利索。他从怀里掏出金击子,噌噌两下翻过后院围墙,直奔人参果园。不到半盏茶功夫,他捧著两枚散发青光的果子回来了。

猪刚鬣接过果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把果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异香入鼻的一瞬间,猪刚鬣的脑袋嗡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当天蓬元帅时候的精气神全回来了。

“天爷!”猪刚鬣也不讲究了,一口把整个果子塞进嘴里。

果肉在齿间炸开,汁水溅得嘴角都是。猪刚鬣两下就咽了下去,连核都没吐。

药力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撑得他坐在地上,双手撑著肚子,嘴巴大张,脸涨得通红。

“哈……哈……小师叔,这玩意儿太猛了。俺的肠子都在翻跟头。”

罗真头也没回:“闭嘴消化。吵死了。”

悟净接过另一枚果子。

他看了看手里这个拳头大的东西。五官俱全,散著青光。

五百年。他在流沙河底啃了五百年的怨气,嚼了五百年的锈铁链,喝了五百年的浊水。那些日子里,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能吃到这样的仙果。

悟净把果子送到嘴边。

他咬了一小口。比唐三藏还小心。

果汁淌过乾裂的嘴唇,滑入喉咙。

悟净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温热的力量灌入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体內被怨气侵蚀了五百年的经脉正在一寸一寸地修补。唐三藏早先贴在他额头的那片柳叶微微发光,將人参果的药力引导至受损最严重的神识深处。

悟净一口一口,把整枚果子吃完。

他靠在廊柱上,攥紧拳头。

手指能完全握拢了。指节不再僵硬。

“多谢。”悟净的嗓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入观之前清亮了太多。

清风收起金击子,拍拍手上的土。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

月光洒在五庄观的青砖屋顶上。

院子里,唐三藏盘坐在蒲团上消化药力。猪刚鬣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打鼾。悟净靠著柱子,呼吸渐渐平稳。

罗真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两只手背上。

他的金色瞳孔映著月光,半睁半闭。

五庄观的夜风带著乙木灵气的味道,跟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清风和明月坐在台阶上守夜。两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

有些东西不用说出口。

师弟回来了。

观里又热闹了。

这就够了。

罗真把脸埋进胳膊里。

桌上还剩最后一块九天赤铜没吃完。明月顺手把它推到罗真的手边,方便他半夜饿了隨时够到。

罗真的短尾巴在道袍下摆里拍了拍桌面。

然后不动了。

夜渐深。

万寿山的松涛声一阵阵传来,和著远处仙鹤偶尔的鸣唱。

五庄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后院人参果园方向,偶尔闪过几道青光。

那棵老树的枝叶在月下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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