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日月新天(1/2)
青木祖师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抬眼看向身前的陈阳,缓缓开口:
“这世间之事,总有冥冥之中的代价存在,你现在因此受益,將来也是终究会要归还的。”
他的声音平和,尾音里带著几分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带著几分瞭然。
陈阳闻言的剎那,眼中的神色猛地一变。
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方才还縈绕在脑海,关於第二命的种种念头,瞬间就淡了下去。
一时之间……
他对於那第二命,完全没有了之前那般热切的兴趣。
明明此前从那文渊鱼口中,知晓了第二命是比脱胎换骨,更高一个层次的蜕变时,他的心绪便有了剧烈的波动。
那时候……
他心中甚至已经生出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念头,隱隱有想要去爭一爭的衝动。
可直到这一刻。
从青木祖师的口中,亲耳听闻了拿到第二命所要付出的代价之后,陈阳也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显然,他心中对於那第二命的渴望,在这一瞬之间,仿佛被冰水浇透,瞬间就降低了许多。
“我明白了,祖师。”
陈阳收敛了心神,垂眸轻声道。
青木祖师听闻了陈阳的话语,看著他眼中褪去的贪念,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欣慰的表情。
陈阳抬眼扫了一眼四周。
感知著周遭道途越来越近的演变气息,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缓步走到一侧的地面上,指尖灵光流转,开始慢慢用灵气构筑传送阵法。
只等这人间道途一旦完成了演变,便可以借著阵法,立刻离开这里。
布阵的间隙。
陈阳一边维持著手上的动作,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青木祖师提起几位从南天陈家下来的子弟近况。
其间,他也顺口提到了那个令他印象颇深的陈怀锋。
青木祖师闻言,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此人,我並未听说过。”
陈阳手中阵法未停,又接著说了几位曾照过面的陈家筑基修士。
青木祖师听罢,却是微微一笑,抬手端起茶盏,徐徐饮了一口。
“我虽出身麒麟陈家,但那已是数百年前的往事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似落在远处,声音里带著一丝悠远的慨然:
“这些后辈修士……於我而言,皆是从未相识的陌生面孔了。”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的灵光依旧平稳地注入阵纹之中。
他沉默著勾勒完一道繁复的纹路,才再度缓缓开口:
“对了,我还听闻,那陈家似乎对我有些想法,有意让我认祖归宗。”
“可我出身凡俗……”
“与那麒麟陈家,本当毫无瓜葛才是。”
话音落下的剎那,青木祖师原本平和的神色骤然一凝,眼中寒芒乍现,目光如冰锥般刺来。
“不可答应。”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斩钉截铁:
“你並非陈家之人。”
陈阳郑重頷首,抬眼正迎上对方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凛冽寒意。
青木祖师注视著他,语气稍缓,却字字清晰:
“你需牢记,世间万物,皆暗標价码。陈家岂会平白予你恩惠此番拉拢,背后必有图谋。”
陈阳深深点头,將此言牢牢刻在心中。
一旁倚桌而坐的未央,將这番对话尽收耳中,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
她目光审慎地扫过青木祖师,语带探究:
“陈家……如此说来,你是陈家子弟。可你为何……不在南天修行”
显然,她对青木祖师的来歷所知有限。
面对未央的询问,青木祖师並未作答,只是抬眸淡淡瞥她一眼。
那双常含温润的眼缓缓眯起,化作两道狭长的缝,隨即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
这般讳莫如深的反应,令未央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
她的目光在青木祖师脸上反覆流连,试图寻得一丝破绽。
当未央的目光撞上青木祖师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时,心头骤然一紧……
一股凌厉至极的斩杀之意,竟顺著那道视线扑面而来。
宛如当日陈怀锋的道韵真剑般锋锐,刺得她肌肤生寒。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
便在此时。
陈阳脑海中驀地闪过一事……
昔日天地宗丹试场內,那个始终静立於陈怀锋身侧的少年。
那少年同样筑基大圆满,周身气韵却深沉如渊,竟让陈阳也生出一种深不可测的骇然之感。
心念至此,陈阳下意识瞥了身旁的未央一眼。
略一思忖。
他並未出声,而是悄然运起神识,向青木祖师传音问道:
“祖师,我除遇见陈怀锋外,还见到一位少年人。”
“他样貌看似寻常,可一身气魄……”
“却连我也觉得骇然。”
青木祖师端著茶杯的手驀地一顿,脸色微变。
“少年人是何模样”传音之中,隱约透出一丝疑惑。
陈阳当即以神识传音,將那少年的容貌,身形乃至气息流转间的细微之处,一一告知。
然而,隨著陈阳的描述,青木祖师的脸色骤然剧变……
先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继而瞳孔骤缩,震惊之色浮上面容。
到最后,眼底竟翻涌起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
“祖师祖师”陈阳在传音中试探著唤了两声。
一旁的未央似也隱约察觉到两人间无声的异样,此时走上前来,轻轻扯了扯陈阳的衣袖:
“陈阳,专心画阵呀,我们还等著出去呢,你怎么发起呆来了”
娇嗔的语气打断了传音。
陈阳頷首,收敛心神,指尖灵光再度流转,继续勾勒阵纹。
就在这时,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陈阳,可否再帮老夫一个忙”
陈阳指尖灵气微微一滯,心中虽怔,传音却已毫不犹豫地回应:
“祖师但说无妨。”
青木祖师缓缓转过身去,背对著二人端起茶杯,动作看似从容不迫,唯有那道传音稳稳落进陈阳耳內:
“你方才所说的少年……下次进入修罗道,抵达第一道台时,你记得点名与他交手。”
陈阳闻言,心中骤然掀起波澜,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抬眼扫过正低头端详阵纹的未央,旋即又垂下目光,继续勾勒手中阵法。
青木祖师的传音再度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浸著寒意:
“此人与我之间,有一段陈年旧怨。”
而陈阳听闻到了这话语,心中当场一颤。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也是经过青木祖师这般一提点,他才猛然想起来了那一日,在丹试场见到那少年的时候,自己为何会下意识的想要退避。
筑基圆满的修为,与青木祖师牵扯上陈年旧怨,那此人岂不是……
这个时候,青木祖师又是缓缓传音道。
“这个忙,你能帮就帮。”
“如果能把他打一顿,最好。”
“如果打不过,那就此作罢,不必强求。”
“陈阳,你应该有手段,能全身而退吧”
青木祖师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而陈阳思索了片刻,指尖勾勒完最后半道阵纹,便是传音回去。
“好,我尽力而为。”
说著,陈阳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便是断了传音,不再多言,继续认认真真地完善著那法阵的每一处细节。
而此时此刻,周遭的空间波动越来越明显,距离这道途演变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一旁的未央,看到了这里,却是不再说话,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陈阳,一动不动。
那目光黏在陈阳的身上,像是带著鉤子,一刻也不曾挪开。
而陈阳眼角的余光,早就察觉到了未央这毫不掩饰的视线。
他索性,乾脆侧开了身子一些,走到空地的另一边,继续完善阵法。
然而下一刻,未央的视线,又是跟著他的身形,牢牢地粘了上来。
陈阳接连换了三四个位置,未央的视线,都是如影隨形,半分也不曾落下。
这让陈阳的心里,有些毛毛的感觉。
他当即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未央,开口道。
“你別这样盯著我。”
而未央听闻了之后,却是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对浅浅的梨涡。
“没什么,我就看看陈兄啊。”
说著,她便是移开了视线,然后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垂眸看著那茶汤平静的水面。
水面之上,清晰地映照出了她自己的脸。
此时此刻,未央盯著那茶麵上自己的倒影,脸色有几分复杂,眼底还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无灵之地,能无中生有动用修为,还有一个小相好……”
未央的心中,喃喃自语著。
想到了这里的时候,她的脸色更是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会有这么巧吧”
未央心中喃喃自语到这里的时候,又是下意识地,抬眼偷偷看了陈阳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浓浓的探究,还有几分欢喜。
而陈阳正好抬眼,瞬间便捕捉到了未央这道视线,当即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下意识地,也偏过头,和未央四目相对。
陈阳看著她眼底的探究,以为她是因即將离开而欣喜,略作思量,便放缓了语气道:
“你也不用急,马上这道途就要演变了,我这法阵,也快画完了。”
说著,陈阳便是指尖灵光一闪,最后一缕灵光稳稳地勾勒在了阵法的阵眼之上。
灵光流转之间,一个完整的传送法阵,已经彻底构筑完毕了。
陈阳收了指尖的灵气,缓步走了回来。
他並没有坐下,而是在桌边打转,伸手想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茶喝。
未央眼疾手快。
立刻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递到了他的面前,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
“陈兄,茶都给你倒好了,温的,正好喝,不用你自己动手。”
陈阳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茶杯,想也没想便仰头一饮而尽。
喉间的茶汤清苦回甘,正好压下了心头的几分浮躁。
可喝完的瞬间,他就愣住了,握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杯子,还好好地放在桌角,连位置都没动过,里面的茶汤还是满的。
而这手中刚刚喝完的杯子,杯沿留著淡淡的脂粉香气,还有一道浅浅的朱红印子,正是未央方才一直用的那一只。
他不由得,皱起了几分眉头来。
然后他抬眼,对上了未央的视线,却是发现她眼中,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謔笑意。
那点得逞的小得意,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半点都不遮掩。
陈阳闻言,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言。
他將手中的杯子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桌面上,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道清晰的叩声。
这声响引得正在一旁查验传送法阵的青木祖师,与锦安都回过头来。
锦安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波澜。
青木祖师的目光则扫过未央脸上的笑意,眉头不禁蹙紧了几分,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此时,未央却忽然开口,声音里仿佛掺著一丝淡淡的不满:
“是啊……”
“这人间道总算是要走到头了,我们终於能离开了。”
“这几日,真是多亏陈兄照应了。”
她话锋轻轻一转,眼波似有若无地瞟向陈阳,接著道:
“我是真没想到,陈兄在这毫无灵气的鬼地方,居然还能施展修为……”
“看来陈兄这道基,筑得真是別有一番天地!”
“想必是下了苦功,耗费了不知多少筑基丹吧”
陈阳听罢,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话语深处,那缕若隱若现的试探意味。
他当即决定不在此事上纠缠,话头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刻意的埋怨:
“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当初若不是你硬把我拖进这人间道,哪来后面这许多麻烦。”
未央听了,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两声,不服气地扬起了下巴:
“哦所以这就是陈兄对我一阵好,一阵歹的理由吗”
说著,她眨了眨眼。
那双原本就生得极美的桃花眼,此刻水波瀲灩,媚生生地看了过来。
这般神態,配上她那清丽绝俗,恍若謫仙的容顏,让陈阳也是忍不住,心绪微微一盪。
不过他面上依旧维持著冷淡,哼了一声道:
“什么好一阵歹一阵的,这几日在这人间道,若不是我护著你,你能安安稳稳待到现在”
未央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著一种玩味的回味:
“护著嘛,倒也是护著的……”
她忽然语气一转,带著点小小的挑衅:
“可陈兄待我不好的那些时候,我可都一笔一画,记得清清楚楚呢。”
陈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记著”
未央重重地点了点头,忽然伸出纤纤玉指,在陈阳的胳膊上轻轻一点:
“那好,我们从头算起。”
“刚落入这人间道,下山的那条路上。”
“陈兄是不是只顾自己闷头往前走,把我一个人甩在后面”
陈阳张了张嘴,想要分辩自己后来明明回头去找她了。
可未央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紧接著又飞快地说道:
“还有!”
“明明自己身负修为,却装得跟个凡人似的,害我提心弔胆不说,还背著我走了大半日的山路!”
“陈兄,你可真会藏锋呀!”
陈阳被这一连串的话问得怔了怔,张著嘴,一时竟不知从何驳起。
而未央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扳著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起来:
从面对那无边血海时,故意將她拋出去试探反应。
再到同住厢房时,每日总在她醒来之前便悄然离开,害得她醒来时常觉脖颈酸疼……
她言之凿凿,条理分明。
陈阳站在原地,竟被她数落得哑口无言,找不到半点反驳的余地。
数到最后,未央眼波一转,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锦安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娇嗔的控诉:
“陈兄最过分的,是居然还想用我去换你的小师叔!陈兄,你可真是坏得很!”
面对未央投来的目光,锦安只是报以温和的浅笑,並未多言。
陈阳见状,神色微动,上前一步,挡在了未央与锦安之间。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未央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意味深长:
“说什么换不换的。”
“我的林师兄,可是妖神教的座上贵宾,在教中地位尊崇,非同一般。”
“回去妖神教罢了,又何须我来操心”
未央闻言,神色骤然一变。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阳话语中隱含的深意。
她定了定神,將心中瞬间泛起的波澜压下,思忖了片刻,才抬起眼,轻声问道:
“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阳面上神色不改,嘴角噙著一点浅淡的笑意,缓缓说道:
“我不过是想起你先前提过,家中养著不少妖王。”
未央闻言,像是鬆了口气,点了点头,下巴微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是啊,我家底还算丰厚,养些妖王,又算得了什么”
她说著话,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一旁的青木祖师,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忌惮。
青木祖师听了她的话,目光也变得有些锐利,抬起眼朝这边望来。
未央赶忙慌乱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身前的陈阳。
陈阳见状,笑了笑,开口道:
“既然你家里妖王这般多,那妖神教的……雷炼和雨霖两位护法,你能不能行行好,帮忙劝说一二”
未央脸上的骄傲瞬间凝固,话语一滯,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陈阳將她的神色变化一丝不差地收在眼里,心中顿时瞭然……
她先前所说的,能在妖神教中为小师叔求情,免去归还復活名额云云。
恐怕多半是为了让自己夜里给她当枕头,隨口编扯的罢了。
他看著眼前之人,沉默了许久,才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问道:
“林洋,你……该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闻言剎那,未央眉头瞬间蹙紧。
脸上那点戏謔神色褪得乾乾净净。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四周却骤然开始隱隱震动,空间泛起剧烈的波动。
人间道的道途,开始演变了。
陈阳眼前一亮,当即不再多言。
“先走!”
他开口说道,伸手便要去拉未央。
然而下一刻,身旁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驀然掠过。
速度之快,连陈阳都险些没能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抓去,却只握住了一只微凉的手腕。
“祖师,你这是何意”陈阳看著眼前景象,瞳孔骤缩。
只见青木祖师的指尖,已稳稳点在了未央的眉心之上。
未央亦是瞪大了双眼,眸中满是惊骇,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诧异:
“你果然……想对我搜魂!”
可不等她再有任何动作,青木祖师指尖已溢出一缕灰濛濛的雾气,缓缓渗入未央眉心。
未央的眼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重下去。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子一软,便伏倒在桌上,彻底沉沉睡去。
“陈阳,鬆手吧。”
青木祖师收回手指,缓缓道:
“放心,並非搜魂。这小丫头识海之內有东西隔绝,並非那么容易探查的。”
陈阳闻言一愣,这才缓缓鬆开手。
他放出神识,细细扫过沉睡的未央。
发觉她气息格外平稳,识海亦无半分受损跡象,確实並无大碍,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隨即,他带著几分狐疑,看向眼前的青木祖师。
青木祖师这才缓缓开口解释:
“我只是借这杀神道的业力,抹去了她这几日在人间道的记忆罢了。放心,於她无害。”
陈阳眼中狐疑之色仍未散去,显然不明白青木祖师此举的深意。
青木祖师看著他的神情,沉吟片刻,方道:
“这小丫头……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以为青木祖师是指未央的性子,便开口解释道:
“抱歉……我这位朋友平日性子是有些跳脱,不知轻重,还望祖师莫要怪罪。”
青木祖师却摇了摇头:
“不,我说的並非性子。”
“泼辣蛮横的女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这小丫头,顶多是有些滑头罢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我说的不对劲,是另一种感觉。”
说到这里,青木祖师的话语也不由得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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