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贵客(2/2)
与此同时,天地宗。
陈阳返回自己的洞府后,並未立刻开始炼丹或修行。
他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脑海中反覆迴荡著林洋最后那句追问……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及的,是楚宴的面容轮廓。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有被看破秘密的警惕与不安,但更多的……
是一种连他对於楚宴这个身份的……微妙依赖与认同。
“楚宴……”
他低声喃喃,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
作为楚宴……
他是天地宗备受期待的年轻丹师,是风轻雪大宗师的弟子,与苏緋桃心意相通。
受同门尊敬,前途光明。
他可以安心钻研丹道,不必时刻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机,不必背负陈阳那血腥的过往与沉重的枷锁。
这个身份,是一处温暖的避风港,一片可以暂时棲息的寧静桃源。
而陈阳那个名字所代表的……
是顛沛流离,是血雨腥风。
林洋的追问,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层朦朧的自我安慰。
让他不得不直面內心深处。
那个或许早已萌生,却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念头……
如果……真的可以一直做楚宴,该多好
心绪正起伏不定间,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紧接著。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笑意传来:
“楚丹师!楚丹师在吗”
是杜仲。
陈阳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恢復平静,起身打开洞府石门。
杜仲那张总是带著和气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杜丹师,请进。”陈阳侧身让他进来。
“哈哈,不进去了不进去了,我就是来收丹药的。”
杜仲摆摆手,目光热切地看著陈阳。
陈阳也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递过去。
这些都是他近期练手所炼,品质稳定。
杜仲接过,熟练地打开瓶塞查验,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
“嘖嘖,品质不错呀!”
“楚丹师炼的丹药,火候控制越来越精妙了,药性融合也越发圆融,看来丹道造诣又有精进!”
“恭喜恭喜!”
他一边奉承,一边麻利地清点丹药,然后掏出一个鼓鼓的灵石袋递给陈阳。
交易完成,杜仲便打算告辞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远处一道遁光飞来,落在他身边。
正是天玄一脉的资深丹师,严若谷。
陈阳与严若谷之间,有过一些间接的不快,但並非什么深仇大恨。
自从那场丹试之后,两人关係反倒缓和了不少,见面也能点头致意,维持著同门间的和气。
“严丹师。”陈阳拱手。
“楚丹师。”严若谷也拱手还礼,神色平静。
严若谷转向杜仲,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杜丹师,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杜仲连忙点头:
“对对,严大师说的是。楚丹师,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说著,两人再次对陈阳点点头,便一同驾起遁光,匆匆离去。
陈阳目送他们远去,心中一丝狐疑浮现。
好像……
不止一次看到杜仲和严若谷同进同出了
而且,不止是他们两人。
似乎最近这段时间,经常能看到杜仲带著一批批的炼丹师出入宗门,行色匆匆。
杜仲虽是宗门丹师,但更像是个商人,四处倒卖丹药材料,结交广泛,出入山门倒也不稀奇。
但严若谷这种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一心钻研丹道的老派丹师,怎么也频繁外出了
陈阳心中疑竇渐生。
他正欲返回洞府,却见不远处,又有一道遁光飞来,落在他洞府附近。
来人也是一位天地宗炼丹师。
陈阳认得,是地黄一脉的一位年轻丹师,名叫张显。
平日似乎与杜仲走得颇近,修为在结丹中期,丹道水平尚可,也没什么心机。
张显刚从丹房出来,脸上带著一丝疲倦,似乎刚结束一轮炼丹。
陈阳心中一动,上前几步,装作偶遇般打招呼:
“张大师,刚从丹房出来辛苦了。”
张显见到陈阳,连忙拱手:
“原来是楚丹师。还好还好,刚炼完一炉固元丹,还算顺利。”
陈阳顺势问道:
“方才我看到杜仲丹师和严若谷大师一起匆匆离去,神色似乎有些急切,不知是为何事”
张显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左右瞟了瞟,支吾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许是……许是有什么私事吧。”
陈阳见他神色有异,心中更加怀疑,脸上却露出温和关切的笑容:
“张大师不必紧张,我只是隨口一问。”
“只是见他们最近似乎经常一同外出,有些好奇罢了。”
“毕竟严大师平日深居简出,难得见他如此。”
张显被陈阳那看似真诚的目光看著,心中权衡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楚兄弟……此事,您可千万別声张啊。”
陈阳心中一动,也压低声音:
“张大师放心,我绝非多嘴之人。”
“只是见同门频繁出入,有些担心罢了。”
“若有什么难处,或可互相照应。”
张显见他態度诚恳,又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才凑近了些,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道:
“楚兄弟,实不相瞒……我们,是去……採药。”
“採药”陈阳故作惊讶。
“对。”
张显点头,眼神中带著几分谨慎与隱隱的兴奋:
“在海上,靠近红膜结界那边,杜仲丹师发现了一座无主的小型岛屿。”
“那岛屿受结界泄露的奇异灵力滋养,上面生有不少外界罕见甚至绝跡的草木灵药!”
“药龄足,品质极佳!”
“对我们炼丹师而言,简直是宝地!”
他顿了顿,又强调:
“此事千万不可声张!是杜仲丹师私下发现的,並未上报宗门。”
“而且,这条路径唯有他知晓。”
“我们每次都是轮流跟隨他,悄悄乘船前往採药。”
“所得灵药,按贡献分配,皆大欢喜。”
“若是被宗门知晓……”
“那片岛屿连同上面的灵药,恐怕立刻就会被划归宗门所有,我们这些丹师,哪还能分到多少好处”
说著,他还悄悄打开自己的储物袋一角,让陈阳神识探入。
陈阳神识一扫。
果然看到里面有不少新鲜採集,灵气盎然的灵草灵花。
其中几种,確属珍稀品种。
他脸上露出恍然与理解的神色,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杜丹师最近如此忙碌。张大师放心,此事我定守口如瓶。”
张显鬆了口气,笑道:
“那就多谢体谅了!”
“楚兄弟若是也有兴趣,下次不妨与杜丹师联络一下,一同前往”
“以你的丹道造诣,採集时定然能辨认出更多有价值的灵药。”
陈阳也笑了笑:
“若有閒暇,倒可考虑。”
“对了,张大师……”
“如今宗內,像你们这样跟著杜丹师去採药的丹师,大概有多少人”
张显想了想,低声道:
“具体人数我也不完全清楚,杜丹师联络得隱秘。”
“但据我私下了解,陆陆续续参与过的,怕是有四五百人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每次都去,每次也就十几二十人,轮流著来,以免惹人注目。”
……
“四五百人”
陈阳心中微惊,这几乎占了宗门炼丹师总数的六分之一。
张显点头:
“是啊!”
“不过大家都很谨慎,所得灵药也多是自用或私下交换,绝不拿到明面上售卖,所以至今未被宗门察觉。”
“最近因为南天世家的事情,宗门高层,各位主炉大师,乃至宗主他们都忙於应对各种事务。”
“恐怕也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陈阳深以为然。
风轻雪算是比较閒的,还整天泡在风雪殿看玉简,其他高层恐怕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我明白了。张大师快去吧,莫要让杜丹师他们等急了。”
陈阳不再多问,示意他赶紧离去。
“好,楚兄弟,那我先走了!今日之言,千万保密!”
张显又叮嘱了一句,这才驾起遁光,匆匆朝著山门方向飞去。
陈阳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四五百人……轮流採药……”
他喃喃自语。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只是普通採药,倒也无可厚非,修士寻机缘本是常事。
但如此多人参与,且刻意瞒著宗门,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他並非多事之人,此事与他並无直接利害关係。
他摇了摇头,將疑虑暂时压下,打算先去丹房处理一些杂务,將之前炼製好的几批丹药入库。
然而,当他来到平日使用的大炼丹房时,却惊讶地发现,往日里热火朝天,丹炉林立的景象不见了。
偌大的丹室內,弟子往来,皆在洒扫收拾。
那些平日里占据著最好位置,埋头苦炼的炼丹师们,竟大半不见踪影。
“楚大师!您来了!”
几个正在练手的弟子见到陈阳,连忙恭敬地行礼。
陈阳点了点头,隨口问道:
“今日丹房怎如此冷清其他丹师呢”
一名机灵的弟子立刻答道:
“回楚大师,您还不知道吗今日丹试场那边有大事。”
“南天陈家说是要在我宗挑选一批丹师,作为他们家族的供奉丹师呢。”
“待遇听说极为优厚,许多丹师都跑去参加了。”
陈阳闻言,这才想起之前似乎在令牌中,看到过一条相关通告,只是他当时並未在意。
成为陈家的供奉丹师
待遇优厚
陈阳心中毫无兴趣。
之前在修罗道与陈怀锋结下的梁子,就让他对陈家敬而远之。
更何况,文渊鱼那日关於认祖归宗的言语,也让他对陈家心生牴触。
不过,出於一丝好奇,他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丹试场位於百草山脉北侧,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场地,设有数百个標准的炼丹石台。
这里通常用于丹比或公开炼丹演示。
当陈阳来到丹试场时,远远便看到场中人群涌动,气氛热烈。
数百名天地宗的炼丹师聚集於此,有的正在石台上全神贯注地炼製丹药,有的则在台下围观,低声议论。
场边的观礼台,上面坐著一些气息深沉,服饰华贵的修士,显然是陈家的来人。
陈阳没有靠得太近,只在外围寻了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远远观望。
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观礼台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陈怀锋。
比起在修罗道时,此刻的陈怀锋气息更加內敛深沉,光华尽藏,却更显厚重与危险。
他端坐高台,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场中炼丹的眾人,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然而。
让陈阳心头骤然一紧的,並非陈怀锋,而是安静侍立在陈怀锋身侧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普通,衣著朴素,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陈家人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微微低著头,仿佛只是个隨行的僕役或子侄辈。
但就在陈阳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时……
那少年,竟毫无徵兆地,猛然抬起头,精准无比地朝著陈阳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道目光,隔著数百丈的距离,在喧囂的人群上空,短暂交匯!
陈阳心中咯噔一声,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移开了视线。
同时迅速运转惑神面,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入周围的人群气息之中。
方才那一眼的对视,虽然短暂,但陈阳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少年身上传来的气机。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凝实稳固,远超同阶。
但更让陈阳心惊肉跳的,是那气机深处,隱隱透出的一股……
他无法形容,却感到莫名心悸的意蕴!
它比陈怀锋的气息,更加內敛,也更加……可怖。
陈阳的心臟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了几下。
陈阳不敢再多做停留。
此地陈家修士眾多,陈怀锋也在场,万一被认出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关注场中的丹试,悄然转身,迅速离开了丹试场,向著自己的洞府方向返回。
然而,在返回洞府前,陈阳还是习惯性地绕道,去了一趟山门外的凌霄宗馆驛。
他每日都会来此一趟,询问苏緋桃是否归来,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今日照例来到馆驛,向值守的执事弟子询问。
那弟子见是他,展顏笑道:
“楚丹师,您可算来了!”
陈阳微微頷首,不待他多问,那弟子已利落侧身,抬手向楼梯方向一引,脸上笑容更盛:
“您快些上楼吧,雅间里有贵客正候著呢。”
陈阳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是苏緋桃出关了
她特地在楼上等著,莫非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瞬间衝上心头。
他脸上露出笑容,对那弟子点了点头,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上楼梯。
来到苏緋桃常驻的雅间门前。
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过於激动的心情,陈阳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苏道友,你……”
陈阳的声音,带著笑意,在推开门看到屋內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刺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雅间內。
临窗的蒲团上。
一道清冷如月,孤高如雪的身影,正背对著房门,盘膝而坐。
素白剑袍,纤尘不染。
乌黑长髮仅以一根朴素玉簪束起,几缕髮丝垂落颈侧。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孤绝剑意,也已然瀰漫了整个房间。
似乎听到了开门声和那半截呼唤,那道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一张绝美却冰封的容顏,映入陈阳的眼帘。
肌肤胜雪,仿佛常年浸润在冰雪之中,不沾半点凡尘烟火。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陈阳脸上,那眼神清澈而冰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陈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血液似乎都要冻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在疯狂迴荡……
秦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