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二张惑神面(1/2)
深夜,无尽海。
这片浩瀚海域,此刻在夜幕下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波涛汹涌,撞击著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
而在这片海域的深处。
一道绵延不知几千万里,贯穿天海,散发著朦朧红光的巨大屏障,横亘於天地之间。
这便是红膜结界。
自东西两界分离以来,这道结界便已存在,守护东土万年安寧,隔绝西洲妖修侵扰。
如同不朽的图腾。
然而,再漫长的东西,也不可能真正永恆不朽。
近千年来,这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开始出现零星的破损与鬆动。
虽然歷代都有修士前往修补维护,但破损之势,如同朽木之上的蛀痕,难以根除。
直到数年前,那场震惊东土的剧变。
红膜结界之上,被妖皇的伟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绵延千里,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
自那以后,这道守护了万年的屏障,便真正陷入了摇摇欲坠的境地。
破损之处虽经各宗紧急修补,勉强弥合,但其根基已伤,稳定性大不如前。
需要各宗修士常年轮值,耗费海量资源与心血进行维护加固。
主要负责修补阵法结界的,是搬山宗与九华宗。
搬山宗擅搬山移岳,稳固地脉,九华宗则精研阵法,修补禁制。
除此之外,东土各大宗门皆有责任,派出修士轮流镇守关键节点,清剿可能趁机潜入的西洲妖修。
最近这段时间,负责红膜结界巡查与维护任务的,正是凌霄宗白露峰一脉。
而领队者,便是白露峰剑主……
秦秋霞!
堪堪三百余岁,便已破境元婴,剑道通玄,更隱隱触摸到了更高一层的真君门槛。
她姿容绝世,气质却清冷如万年玄冰,一柄古剑之下,不知斩杀了多少企图潜入东土的西洲妖修。
凶名赫赫,令妖修闻风丧胆。
此刻。
秦秋霞正御剑凌空,立於红膜结界边缘。
她一身素白剑袍,纤尘不染,乌黑长髮仅以一根朴素玉簪束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身后,跟隨著十余名白露峰精锐弟子,皆是结丹修为,个个神情肃穆,剑气內敛。
秦秋霞双眸微闔,强横无匹的神识以她为中心,向著四周铺天盖地般蔓延开去。
任何潜藏的妖气,血气,乃至异常灵力波动,都难以逃过她的感知。
这一个多月来,死在她剑下的潜藏妖修,已不下十指之数。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一段结界最坚固的屏障。
……
夜空寂寥,唯有海浪声与结界本身发出的嗡鸣。
就在秦秋霞带领弟子们例行巡查,即將飞越一片布满暗礁的海域时……
前方红光边缘的虚空中。
空间微微荡漾,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浮现,恰好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上。
来人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十许的男子。
面容颇为俊美,髮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玉冠整齐束起。
身上穿著一袭月白色的华贵法袍,纤尘不染,在红光的映照下,更显洁净出尘。
他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目光径直落在为首秦秋霞的身上。
“王长老。”
秦秋霞身后,有认得此人的弟子低声唤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来人正是九华宗长老,王升。
数十年前,王升突破元婴之境,成为九华宗內举足轻重的人物。
也正是在那时。
他於一次宗门集会中,得见秦秋霞的绝世风姿,惊为天人。
自此念念不忘,展开了长达数年的追求。
丹药、宝物、珍稀材料、甚至不惜动用宗门关係……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奈何秦秋霞心如铁石,道心坚凝,对一切示好均视若无睹,冷淡以对。
时间久了,王升自觉无望,热忱也逐渐消退。
虽未彻底死心,但也偃旗息鼓了许久。
直到最近,因红膜结界轮值,两人再次於此地相遇。
看著那依旧清冷绝世的身影,王升沉寂多年的心思,竟又不可抑制地活泛了起来。
“秦姑娘。”
王升拱手,笑容温雅,声音也刻意放得柔和:
“夜深露重,巡查辛苦。”
“王某这里有些凝神静气,补充灵力的上佳丹药……”
“秦姑娘与诸位高足或可用得上。”
说著,他手掌一翻。
一个通体莹白的玉瓶出现在掌心,瓶身隱约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秦秋霞面容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在那玉瓶上停留片刻。
她声音清冷,如同冰玉相击:
“王道友有心了。丹药不必,我白露峰自有供奉,不敢劳烦。”
拒绝得乾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王升脸上笑容不变,似乎早已料到,鍥而不捨地又道:
“秦姑娘莫非是担心王某丹药品质不佳”
“还请放心,此丹乃是天地宗当世最年轻的主炉丹师之一,未央大师亲手所炼製。”
“药性精纯温和,绝无杂质,於神识损耗尤有奇效。”
……
未央二字一出,秦秋霞身后那些年轻弟子们,眼中不由得都亮了一下。
天地宗主炉二字,在东土丹道界便是金字招牌,代表著丹道造诣的巔峰水准。
整个天地宗,主炉丹师也不过四十余位,每一位都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未央大师近些年风头最盛,据说有机会衝击丹道大宗师之位。
她炼製的丹药,向来是有价无市,珍贵异常。
能得未央大师亲手炼製丹药相赠,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然而……
与弟子们的反应截然相反。
在听到未央二字的瞬间,秦秋霞那一直清冷的脸庞上,神色骤然剧变。
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掠过她的眼眸。
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在剎那间变得危险而凛冽。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仿佛带著实质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下一刻……
“嗡!”
凌厉无匹的恐怖剑意,毫无徵兆地自秦秋霞身上轰然爆发。
剑意如渊如狱,森寒彻骨,仿佛能將万物冻结,灵魂冰封。
方圆百丈內的海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
连那永恆汹涌的波涛,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滯了一瞬。
首当其衝的王升,只觉得呼吸猛然一窒!
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冰剑,瞬间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刺入他的四肢百骸。
体內奔流的灵力骤然变得迟滯,经脉如同被寒冰堵塞,传来阵阵刺骨的痛楚。
更可怕的是那股直透神魂的冰冷威压,让他元婴都为之颤抖,生出一种无力。
“真君!不……是半步真君!无限接近!”
王升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骇然的念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万万没想到,秦秋霞的修为精进如此之快。
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多久
她竟已触摸到了真君的门槛,甚至半只脚已然踏了进去。
这份修为,已远远將他甩在了身后。
那剑势,让他肝胆俱寒。
他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捧著玉瓶的手颤抖著缓缓收回,將那惹祸的丹药死死攥在掌心,缩回袖中。
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秋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隨即。
她周身那骇人的剑意与寒气缓缓收敛,但那份冰冷的疏离感却愈发浓重。
她不再言语,甚至不再看王升一眼。
只是对著身后同样被方才威势震慑,噤若寒蝉的弟子们轻轻一挥手。
“走。”
一个字吐出,她已率先化作一道素白剑光,向著远方继续巡弋而去。
弟子们连忙跟上,无人敢回头看一眼僵在原地的王升。
直到那道素白剑光彻底消失在远方,王升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从空中跌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伸手一摸后背,法袍竟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太……太可怕了……”
王升声音乾涩,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几年不见……”
“秦秋霞的性子……比当年更加清冷。”
“不,是更加……骇人了!
他回想起方才那瞬间冻结神魂的剑意,仍心有余悸。
“我真是……昏了头了!为什么要去触这个霉头!”
王升懊悔不已。
就因为听说未央炼丹术高超,费尽心思求来这瓶丹药,想借花献佛……
“她听到未央的名字,反应怎会如此剧烈难道……她们之间有过节”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如何,这个教训足够深刻。
“罢了罢了……往后见到秦秋霞,还是远远避开为妙。”
王升打定主意,脸色灰败:
“今日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再敢上前搭话,恐怕真的会被她一剑斩了……这女人,太凶了。”
他再不敢在此地停留,灰溜溜地化作遁光,朝著九华宗负责的另一个方向仓皇飞去,生怕秦秋霞去而復返。
……
另一边。
秦秋霞带著弟子们飞离一段距离后,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区域。
这里,正是数年前那场大破损的核心区域之一。
虽然经过大力修补,表面红光已重新连贯,但根基不稳,灵力流时常紊乱,是需要重点监控的地段。
秦秋霞停下剑光,悬停於半空。
她目光扫过身后弟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以此地为中心,分散巡视。重点探查灵力异常波动节点,以及是否有新的细微裂缝產生。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示警。”
“是!师尊!”
眾弟子齐声应诺。
很快,十余道剑光散开,向著各自负责的区域飞去。
秦秋霞则独自留在了中心。
她並未落地,而是直接於虚空中盘膝坐下。
素白剑袍垂落,身下仿佛有无形剑托。
那柄古剑,横置於膝上,剑身流转著清冷光泽。
她再次闔上双眸,神识漫出,笼罩四野。
夜,更深了。
海风拂过。
忽然,东南方向,约百里外,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呼!
是白露峰弟子的声音!
秦秋霞双目骤然睁开,眼中寒光一闪。
没有丝毫犹豫,她身形瞬间自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
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百里之外,一处露出海面的小型荒岛之上。
数名白露峰弟子正聚集在岛屿边缘一片礁石滩上,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见到秦秋霞骤然出现,连忙行礼。
“何事”
秦秋霞目光扫过,並未发现战斗痕跡或妖气残留。
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上前一步,神色有些尷尬,拱手道:
“回稟剑主,並无大事。”
“只是……只是弟子们在此处礁石缝中,发现了几具尸体。看衣著打扮,应是散修或小宗门修士,遭了毒手。”
“只是……死状有些……不堪,怕污了剑主的眼,故而方才……”
秦秋霞闻言,神识早已扫过那几具被弟子们暂时用衣物遮盖的尸体。
確实是修士的尸体,而非妖修。
死因是被某种蛮力撕裂要害,一击毙命。
尸体上残留的灵力痕跡很淡,且混乱,显然凶手修为不高,或是刻意隱藏。
至於弟子们所说的不堪……
秦秋霞的神识自然也看到了。
几具皆是男性尸体,下身一片狼藉血污,关键部位仿佛被某种东西从外到內硬生生扯走了一般。
留下空洞可怖的伤口。
如此死状,確实谈不上多么血腥暴虐,比起许多妖修喜好的开膛破肚,生吞活剥要文雅许多。
但却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与……褻瀆感。
秦秋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修道数百载,什么诡异场面未曾见过
只是这等的杀戮,確实不多见。
也难怪弟子们觉得腌臢,不愿让她多看。
“可查明是何物所为”秦秋霞声音依旧平静。
“回剑主,尚未查明。”
弟子摇头:
“残留气息很淡,难以判断。”
“但看其手法与目標选择,或许……是某种喜好採补男性元阳,或有著特殊癖好的女妖所为”
“实力应当不强,只是行事隱秘诡异。”
秦秋霞点了点头。
自红膜结界破损以来,潜入的妖修本就千奇百怪。
其中有些身负特殊血脉,或修炼了邪异功法的小妖,行止怪诞,也並不出奇。
好在它们普遍修为不高,危害尚在可控之內,不足为虑。
“仔细搜查此岛及周边海域,若有发现,即刻诛杀,不必留活口。”秦秋霞冷声吩咐道。
“是!”
弟子们领命。
秦秋霞不再停留,身形再次消失,返回了中心区域的空中。
她重新盘膝坐下,神识笼罩四方。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物吸引。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一艘客船,正晃晃悠悠地朝著这片海域驶来。
船速不快,仿佛在漫无目的地游弋,船体样式普通,掛著东土常见的商旅旗帜。
但在这深夜,在这靠近红膜结界,危机四伏的无尽海,出现这样一艘客船,本身就极不寻常。
秦秋霞神识悄然扫过客船。
船上约有数十人,气息驳杂,修为多在筑基至结丹不等,灵力波动带著淡淡的药草清香……
是炼丹师
而且数量不少
秦秋霞心中生疑。
当她神识捕捉到站在船头,一名青年男子时,神色微微一动。
她认得此人。
天地宗丹师,杜仲。
虽非主炉,但在天地宗內也是资深丹师,丹道造诣不俗,且似乎颇为擅长经营人脉与倒卖丹药材料,小有名气。
他带著这么多天地宗炼丹师,深夜来此作甚
秦秋霞不再隱匿,清冷的声音穿透夜色与海浪声,清晰地传入那艘客船上每个人的耳中:
“此地乃红膜结界重地,凶险莫测。诸位天地宗的朋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声音陡然响起,客船上眾人皆是一惊!
杜仲更是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半空中,一道素白身影凌空而立。
衣裙与长发在夜风中微扬。
周身虽无惊人气势外放,但那清冷绝世的容顏与剑修的锋锐气质,已让人不敢直视。
杜仲定睛一看,认出来人,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拱手高声道:
“原来是凌霄宗白露峰的秦剑主当面!失敬失敬!”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年轻炼丹师已是面色发白,嘴唇哆嗦著,语不成句:
“我……我们……是奉,奉宗门之命,前……前来……”
杜仲见状,当即向前半步,神色从容地接口道,声音清晰而镇定:
“秦剑主,我等是来这片海域诸岛探寻,採集特异草木灵药的。”
“无尽海边缘受红膜结界灵气漫染,偶有罕见的异变药草滋生。”
“于丹道一途颇有助益。”
……
“对对对!就是採药!”
年轻丹师连连点头:
“这几日我们都在附近几个岛上转悠呢!没想到惊扰了秦剑主巡查,实在抱歉!”
其他炼丹师也纷纷附和,点头称是,数十人七嘴八舌,倒是显得理由颇为充分。
秦秋霞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神清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採药
这个理由,倒並非完全说不通。
无尽海广袤,靠近结界处灵力环境特殊,確有可能孕育奇花异草。
天地宗丹师眾多,需求量大,组织人手前来採集,也属正常。
只是……为何偏偏是深夜
疑点在心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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