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难以自持(2/2)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又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好奇神色:
“不过陈兄,我也是真的好奇啊。”
“一张画像,便能叫那南天世家的小姐,无法自持……”
“你这花郎之相,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看似隨口问道,目光却紧紧锁住陈阳的反应。
陈阳闻言,眉头皱得更深,反问道:
“你来自西洲,莫非还不知晓花郎之相”
林洋轻轻一笑,摺扇在掌心敲了敲:
“那天香教纯粹的花郎,已是两百多年前的旧事了。西洲如今的天香教,近乎覆灭,哪还有什么活著的花郎让我亲眼得见……”
他说到这里,话音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陈阳脸上,语气竭力维持著平静自然:
“除了陈兄你了。”
陈阳沉默。
林洋却不再给他思考的余地,摺扇一指,直截了当地问道:
“陈兄,你脸上……这是戴了一张惑神面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住林洋。
林洋似乎早料到他这般反应,笑了笑,解释道:
“这些东土修士,或许不了解天香教的路数。但我在西洲,可是对惑神面之名,有所耳闻的。”
他踱了两步,慢条斯理地分析:
“你这面容,与道盟通缉画像上的陈阳,全然不同。”
“我思来想去,便猜测你脸上或许戴著一张惑神面。”
“毕竟你修行的乃是天香教根基,而惑神面本就是天香教之物,出现在陈兄身上,再正常不过了。”
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陈阳依旧默然。
他知道,林洋的推测,已经触及了真相。
在这位来自西洲的友人面前,单纯的否认已无意义。
而林洋见他默认,眼中光芒更盛。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索性上前一步,凑得更近些,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耍赖般的直白:
“所以,陈兄,让我看看唄”
他眨眨眼,满脸期待:
“这天香教绝跡两百多年的花郎之相,最后一位花郎……究竟是何等风姿”
陈阳一下子愣住了,看向林洋。
让他……看真容
林洋却像是怕他拒绝,连忙又补充道,语气看似隨意,实则步步紧逼:
“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而且陈兄,让我看一看这花郎之相,我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
陈阳眼中茫然更甚。
林洋点了点头,神色忽然正经了几分。
他手掌一翻,一枚古朴的令牌出现在掌心。
令牌呈暗铜色,一面浮雕著三片脉络清晰的叶子,另一面则刻著一个铁画银鉤的林字。
菩提教,三叶行者令。
“你忘了我的身份吗”
林洋晃了晃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现在,可是菩提教的三叶行者了。”
陈阳眉头微蹙,不知他提起此事是何用意。
林洋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悠然:
“我可是从那岳秀秀的口中,听闻了不少菩提教內部,关於陈兄的旧事啊……听说当年,他们还曾有意让陈兄你去往西洲菩提教修行呢!”
陈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不打算去往西洲,至少……现在不打算。”
林洋闻言,轻轻哦了一声,眼神微动,追问道:
“现在不去那是將来……和我一起去吗”
他这话问得突兀,陈阳却一下子听懂了。
当年青木门中,林洋辞別前,確实曾邀他同往西洲。
那时,他不曾应允。
如今,面对林洋旧话重提,陈阳依旧摇头,语气更淡:
“我和你去做什么你是妖神教十杰,我难道去妖神教吗送死吗”
林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乾笑了一声。
菩提教与妖神教的关係,的確势同水火,这是不爭的事实。
但他立刻又好奇起来:
“那你和谁去啊去西洲哪里”
陈阳目光平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遥远的篤定:
“我,一个人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去往……猪皇领地。”
说到猪皇领地四字时,陈阳心中忽然一动,猛地想起一件旧事。
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冷电般射向林洋,语气也沉了下来:
“对了,林洋。”
林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怔。
陈阳紧紧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你当年返回西洲后不久,我青木门便遭遇大劫。灵蝶羽皇麾下,一尊名为黄吉的妖王,亲自出手,袭击宗门。”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微凛:
“林洋,你是妖神教十杰……那你,认识那黄吉吗”
话音落下,房中空气仿佛凝滯。
当年在地底,青木祖师的提醒犹在耳边。
西洲妖修,关係盘根错节。
宗门之劫,是否真的与眼前之人……有所牵连
时过境迁,陈阳以为自己早已心绪平静。
可当旧事重提,当这个疑问再次摆到明面,他发现自己终究无法完全释怀。
林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几乎是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答道:
“什么黄吉我不认识啊!”
语气乾脆利落,毫无滯涩。
说完,他还眨了眨眼,目光一片澄澈坦然,仿佛真的对黄吉之名毫无印象。
紧接著,他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试探著问道:
“所以,陈兄,你是要去西洲……寻找那欧阳华吗”
陈阳看著他毫无破绽的反应,心中疑虑未消,却也无从追问。
听到欧阳华三字,他眼神微黯,轻轻点了点头。
想到此处,他心中那点因旧事而生的波澜暂且按下,转而升起另一丝希望,看向林洋:
“对了,你来自西洲妖神教,身份不凡,耳目灵通……有没有关於我师尊欧阳华的消息”
问出这话时,陈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深藏的关切。
林洋將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一脸狐疑地反问道:
“陈兄,你和欧阳华……那欧阳华不是常年在外云游吗你们师徒情谊,应该没有多深吧”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
陈阳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不是。”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青木门覆灭那日,欧阳华独对妖王,妖气冲霄,引动天外化神的决绝身影。
“虽然,他並未指点我太多修行。”
陈阳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
“但他……”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有些恩义,有些震撼,无需言语赘述,早已刻入骨血。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林洋:
“所以,林洋,你有关於欧阳华的消息吗”
“没有!”
林洋再次斩钉截铁地回答,速度快得几乎像是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陈阳盯著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林洋神色平平淡淡,目光坦然回视,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既不躲闪,也无波澜,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陈阳看了半晌,终究没能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他只能缓缓收回目光,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隨之沉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重。
旧事如烟,故人无踪。
这份沉重,在静謐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林洋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静默了片刻。
但很快,他便像是受不了这份沉寂,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那种惯有的活络:
“哎呀,不要去管那些陈年旧事了啊!旧的东西,就让它留在过去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凑近陈阳,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不容拒绝的期待:
“还是快些,摘下你脸上这惑神面,让我看看啊!”
话题,又绕了回来。
陈阳一愣,尚未及反应,林洋已是不满地嘟囔起来:
“我为陈兄你,可是挡了一剑!”
“你不光是不辞而別,让我苦等多日,如今更是两手空空来看我。”
“我就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行吗”
他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委屈,眼神却灼热得烫人。
陈阳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语堵得一滯。
林洋却得寸进尺,继续劝诱,话语里带著几分狡黠的激將:
“莫非……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不成面目啊,还是要偶尔显露几分光亮,才是啊!”
“见不得光”
陈阳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目光倏然一颤。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林洋。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著诧异深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林洋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隨口一句话,为何引来了陈阳如此反应。
他眨了眨眼,索性顺著自己的思路,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笑道:
“这惑神面终究只是假的嘛!需要偶尔摘下来啊,別假的戴久了,就当成真的了啊!”
“假……”
陈阳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及的,是惑神面的肌肤触感。
温凉平滑,却总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林洋的话语轻拂心尖,漾开层层清漪。
“假的面具戴久了,就当成真的了……”
“面目……”
“需要显露光亮!”
这些话语,反覆在他心中迴荡,与他这些年来隱藏身份,辗转流离的心境,隱隱共鸣。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思绪。
而林洋见他似有鬆动,更加卖力地劝说,语速快了起来,带著几分半真半假的玩笑,又似有几分认真的考量:
“我来自西洲啊!你可知晓,那西洲的女妖,比起南天世家的小姐,性子还要蛮横霸道百倍!”
“先让我看一看,万一將来陈兄你去往西洲,遭遇了什么不测,我也好为你提前提防一二啊!”
“快快快,让我看看嘛……”
……
林洋后面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陈阳已没有仔细去听。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林洋无意间点出的那个假字上。
假的身份,假的面容,假的名字……为了生存,为了前行,他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偽装。
可久而久之,是否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最初的模样
忘记那些无需掩饰,可以坦然显露於光亮之下的时刻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
若连本真都迷失在重重假面之下,所求之道,又究竟是为何
一丝明悟,如同暗夜中的微光,悄然掠过心田。
陈阳眼中,神色一闪。
下一刻。
他的手,坚定地放在了脸颊边缘。
灵气,自指尖流转,轻柔却决绝地渗入那层无形的隔膜。
“林洋,我觉得……呼吸都要舒畅了许多。”
陈阳忽然低声说道,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隨著话音,那层笼罩面容的惑神面,如同水月镜花,泛起粼粼波光,隨即轻轻一颤……
飘然脱落。
花开花落,今日之花不同於昨日。
人,亦不可能永远一成不变。
但这褪去惑神面后显露的容顏,至少,是卸下了一层假。
陈阳抬眼,看向林洋,等待著他的反应。
或许是调侃,或许是评价,或许只是寻常一句原来如此。
然而……
“陈兄,放心,一张面容而已,我绝不会……”
林洋正笑著,话语顺畅,可当他的目光,彻底落在那张脸上时。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林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睛,一点点睁大。
瞳孔深处,倒映著那张清俊温朗的面容,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该存在於世,震撼心神的事物。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滯。
然后……
“林洋”
陈阳试探著唤了一声,眉头微蹙。
林洋毫无反应。
双眼依旧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却是一片空茫的浑噩,仿佛魂魄已被抽离,只剩下躯壳呆立。
“林师兄!”
陈阳提高了音量,同时伸出手,轻轻推了林洋的肩膀一把。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失神的人惊醒。
林洋被推得向后踉蹌半步,跌坐回身后的软榻上。
“啊!我……”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再一次,看向了陈阳的脸。
然而,就在视线重新触及那张面容的剎那……
林洋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移开目光!
他手忙脚乱地唰一声展开摺扇,举到面前,近乎疯狂地扇动起来!
呼呼的风声响起,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你怎么了”
陈阳狐疑地问道,心中升起一丝不解。
不过是早年容貌,何至於如此失態
“没、没什么!”
林洋的声音从扇子后面传来,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只是有些酒气……还没有散完!需要吹吹风,吹吹风!”
说著,他竟真的站起身,脚步有些凌乱地衝到窗边,哗啦一声,用力推开了紧闭的窗扉!
夜风带著凉意与街市的喧囂,猛地灌入房中,吹得纱幔狂舞,灯焰摇曳。
林洋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大开的窗前,迎著呼啸的夜风,深深吸气,又重重吐出。
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甚至……狼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背对著陈阳,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地开口:
“陈、陈阳,你快些……弹奏方才为我弹奏的曲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急促:
“我酒气上来了,有点不舒服了……需要琴音定定神。”
陈阳愣住了。
他看著林洋僵立在窗前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已褪下的惑神面,心中疑惑更甚。
林洋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远超他的预料。
但林洋话语中的那份急切与隱隱的恳求,却又不似作偽。
沉默片刻,陈阳终究没有追问。
他將惑神面收起,缓步走回琴案后,坐下。
指尖,再次抚上琴弦。
“錚——琮——”
清越简朴,如敲木鱼般的琴音,再一次在房中流淌开来。
这一次,琴音似乎比之前更加舒缓,更加空灵。
一声声。
试图抚平那莫名躁动的空气,安抚那立於风口,背影紧绷的人。
林洋没有回头,依旧站在窗前,任夜风吹拂。
只是那原本僵直的背影,在持续不断的琴音中,似乎……慢慢放鬆了一点点。
琴音裊裊,穿窗而出,融入上陵城不眠的夜色。
窗外,弦月渐升,星河低垂。
窗內,一人抚琴,一人临风。
琴音淌在风里,散入沉沉夜色中。
时间,在琴弦的震颤与夜风的流动中,悄然滑过。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青,又透出第一缕熹微的晨光。
天,快要亮了。
琴音,终於缓缓停歇。
余韵散入渐亮的晨光中,消失不见。
陈阳收回手,看向依旧站在窗边的林洋。
林洋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背倚著窗欞,面向著他。
晨光从他身后透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朦朧的金色光晕,看不清脸上具体神情,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静静地落在这里。
“天亮了。”
陈阳开口道,声音平静:
“我还有事情,需要回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林洋闻言,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为何要回去回哪里去”他问道,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飘忽。
陈阳没有回答。
天地宗內,还有楚宴这个身份需要维繫……诸多缘由,不便与林洋细说。
他选择了沉默。
林洋见状,也没有步步紧逼地追问。
静默了片刻,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陈兄……你今晚还要过来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陪我抚琴啊。”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
陈阳抬眼,望向窗边那道笼罩在逆光中的身影。
晨光渐亮,林洋的面容依旧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陈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紧紧锁定著自己,等待著一个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掠过风轻雪的叮嘱,苏緋桃的离开,以及自己那些尚未理清的、纷乱如麻的心绪。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看情况吧。”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
“我有空閒时间,就过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
手指轻拂过脸颊,惑神面再次无声覆盖。
妖艷靡丽的容顏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平淡温和,属於青木门陈阳的面孔。
陈阳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
……
雅间內,重归寂静。
林洋依旧靠在窗边,望著陈阳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直到楼下街市传来早起的贩夫走卒的吆喝声。
他才像是终於卸下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缓缓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然后。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传来压抑的紊乱呼吸声。
“这花郎之相……太过靡丽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红尘五戒……我若是饮了酒,绝对无法把持住啊!”
他放下手,脸上残留著未褪尽的红潮与惊悸,眼神复杂变幻,震撼,悸动,欢喜,乃至一丝……迷惘。
“该死……比起那欧阳华……比两百多年前名艷西洲的轩花郎,还要更……更胜过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古老的传闻,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感慨:
“难怪不得……当年白琼姐姐,会为了一个轩华,痴情两百多年,日夜不忘……”
“我……”
他话语断断续续,只感觉体內气息翻涌不稳。
那是残余酒气未散,与心神剧烈震盪共同作用的结果。
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做到心静如水。
“来人!”
林洋忽然扬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给我打水!我要洗脸!”
门外很快传来应诺声。
不多时,一名侍女端著铜盆与帕子,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盆中热水蒸腾著白气。
侍女熟练地拧乾帕子,准备像往日一样,为这位林公子擦拭。
“慢吞吞的!我自己来!”
林洋却等不及了,一把夺过那温热的帕子。
然而,帕子触及脸颊的瞬间,他眉头猛地一皱,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怎么是热水!”他语气不满。
侍女一怔,有些茫然地回道:
“林公子,不是每天早上……都是热水吗”
林洋连连摇头,將帕子丟回盆中,水花溅起:
“换冷水!不要热水!我要冷水!我要静一静!快去!”
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侍女被他的神色嚇了一跳,不敢多问,连忙端起铜盆,小跑著退了出去。
片刻后,一盆刚从井中打上来,沁著凉意的清水被端了进来。
林洋再次夺过帕子,浸入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凉意顺著指尖蔓延,让他因酒意和心绪而燥热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拧乾帕子,用力擦拭著脸颊,额头,脖颈……
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渗入经络,一点点压下了那股莫名的燥热与悸动。
“呼……”
反覆擦拭数遍后,林洋终於停下动作,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气息平稳了许多。
他將湿冷的帕子丟回盆中,转身再次望向窗外。
晨光已完全铺满街道,市声渐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眼神复杂,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陈兄啊陈兄……”
“这不光是南天世家的小姐抵不住啊……”
“你这靡丽之相……怕是西洲那些见惯了风月,性子比天高的女妖,一样……无法把持啊!”
他下意识地,又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腔里最后一丝紊乱的气息也排遣乾净。
沉默良久。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幽光,喃喃道:
“难怪不得……当年妖皇白千愁,要不惜代价,斩灭天香教道统……”
“这惑乱人心,顛倒眾生的花郎之相……”
“简直是,比我们妖神教……还要妖啊。”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带著无尽的感慨,与一丝深藏的悸动。
窗外,旭日东升,金光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