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醉生梦死(2/2)
“对了,有没有厢房让我这位朋友去床上休息,也好散散酒气。”
“床啊,不就在那边吗”
姑娘抬手指向房间內侧。
陈阳顺著她所指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这雅间远比看起来宽敞。
靠墙处竟摆著一张宽大的雕花木床,锦被绣枕俱全。
一张可容纳十余人的酒桌,一张可供数人並臥的大床,中间竟连一道屏风都没有隔开……
这房间的布局让陈阳怔了怔。
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何种场所,心中掠过一丝说不出的异样,却也没再多言。
“好。”
陈阳应了一声,索性拦腰將林洋抱起,走向那张大床。
既然对方有秘术护体,他也就不必小心翼翼了。
走到床边,陈阳手臂一松,直接將林洋丟在了柔软的锦被上。
“唔……”
醉酒的林洋闷哼一声,眉头蹙起,似乎不太舒服。
陈阳站在床边,默默看了他片刻。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明日晚上,等林洋酒醒,再来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时……
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陈阳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原本瘫在床上的林洋,竟一骨碌坐了起来。
他左右张望,眼神懵懂茫然,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精明算计,倒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林洋,你醒了”陈阳狐疑地盯著他。
“嗯嗯……”
林洋轻轻喘息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阳,眨动的频率快得有些不自然:
“陈兄……原来你还在我梦里啊……”
陈阳闻言,心中疑竇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还在。”
林洋顿时笑了。
那笑容纯粹得不像他,带著醉后的憨態:
“那就好……我想起来了……我当年说过……要为你介绍解语之花……我马上就……”
说著,他挣扎著想从床上站起来,可浑身无力,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有些著急,双手在胸口乱抓了一阵,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愣了愣,又尝试双手掐诀。
可醉得厉害,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掐出的诀印歪歪扭扭,毫无灵力波动。
“遭了……遭了……”
林洋不断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乱。
陈阳见状,眉头越皱越紧。
他上前一步,站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林洋:
“什么遭了”
可林洋仿佛没听见,依旧喃喃自语:
“遭了……遭了……”
陈阳看了他半晌,终是轻嘆一声:
“你还醉著,我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
说罢,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这一瞬……
衣角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
陈阳回头。
林洋不知何时已扑到床边,一只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仰著头,桃花眼里蒙著一层水汽:
“陈兄……不要走……这梦不要这么快结束啊……”
说著,他竟转头看向那些愣在一旁的乐坊姑娘,急切地挥手:
“你们看著干什么!快些奏乐啊!起舞啊!我陈兄最喜欢这些了!”
陈阳:“……”
他静静站著,一言不发,只是眉头蹙得更深。
那些乐坊姑娘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洋见她们不动,更急了,转回头来,语无伦次:
“我现在饮酒了……我不行……”
“我说过要为你介绍绝色……那里还有这么多乐坊姑娘……你可以隨便挑啊……”
“陈兄……你先別走……再让我梦一会儿……”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房间。
陈阳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林洋脸上。
这一掌並未用灵力,只是纯粹的肉体力道,却恰到好处地混著一丝巧劲,將林洋身上的酒气震得翻涌起来。
林洋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然后,身子晃了晃。
扑通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重新摔回床上。
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终於清净了。
陈阳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下意识落在林洋脸上。
那原本就因醉酒而染著红晕的脸颊,此刻更红了几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在左脸,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陈阳扯了扯嘴角。
心中,竟莫名涌起一丝畅快感。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无比强烈。
比起前几日丹试胜过未央时的如释重负,似乎……还要痛快许多。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房门。
一路下楼,走出望月楼,穿过依旧灯火阑珊的乐坊街,重新回到上陵城主街。
“呼!”
夜风拂面,陈阳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慢慢向城外走去,神识悄然铺开,谨慎探查著四周。
直到確定方圆数里內没有妖王级別的气息潜伏,这才身形一动,御空而起,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流光,朝著天地宗方向飞去。
次日,正午。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照进望月楼顶层的雅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洋躺在宽大的雕花木床上,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带来的头痛如潮水般涌来。
他蹙紧眉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挣扎著想要坐起,却感觉左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我的脸……好疼……”
林洋喃喃自语,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触感不对。
他愣住,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踉蹌著扑到房间角落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阴柔俊美的脸。
只是左脸颊上,赫然印著一个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色巴掌印。
林洋瞪大了眼睛。
“这……”
他凑近镜子,手指轻轻触碰那印记,刺痛感清晰传来。
不是幻觉。
“怎么回事”
他喃喃道,脑袋一片浑噩,昨晚的记忆破碎凌乱,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水绿色襦裙的乐坊姑娘端著铜盆热水走进来,见林洋坐在镜前,嫣然一笑:
“林公子,您醒啦”
说著,她將铜盆放在架子上,捞起帕巾在水中浸湿,拧乾,走到林洋身旁:
“来,擦把脸,散散酒气。”
林洋闭上眼,任由温热的帕巾敷在脸上。
热气透过皮肤,驱散了几分宿醉的昏沉,也让他脸颊的刺痛感更加清晰。
待帕巾拿开,林洋立刻又看向镜子。
巴掌印还在。
他眉头紧锁:
“这掌印……怎么回事”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酒没醒透,可如今神智已清明许多,那印记却依旧清晰可见。
乐坊姑娘见状,连忙解释:
“喔,这个啊,林公子您可別误会是我们弄的。这是昨儿晚上,您那位朋友扇的。”
林洋一怔:
“朋友”
“是啊。”
姑娘点头:
“你们俩好像起了什么爭执,您抓著那位公子不放,后来他就……扇了您一巴掌。真不是我们动的手,我们都嚇坏了呢。”
林洋彻底愣住了。
“不对啊……”
他喃喃道:
“我在这地方,哪来的朋友”
姑娘闻言,也是一脸茫然:
“不是朋友可林公子,您昨儿晚上,明明口口声声称呼那位公子……”
她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努力回忆著。
昨夜她也喝了不少酒,记忆有些模糊。
“我称呼什么”
林洋追问,目光却仍盯著镜中的掌印。
姑娘想了半晌,不太確定地开口:
“好像是……陈兄”
剎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洋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得尖锐:
“你说什么!”
……
天地宗,洞府內。
陈阳盘膝坐在蒲团上,已打坐调息了一整夜。
窗外天光渐亮时,他睁开眼,目光下意识看向洞府入口的方向。
往常这个时辰,苏緋桃早已叩响洞府门,可今日直到此刻,外面依旧寂静无声。
陈阳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担忧。
昨日苏緋桃匆匆离去,说是宗门內十万群山妖兽异动,凌霄宗下令各峰弟子前往隘口巡查布防。
虽说是例行任务,可妖兽之事,从来都伴隨著凶险。
他想了想,尝试联络通窍。
它此刻应该还在凌霄宗內。
有它在,或许能打探到些消息。
然而令牌传讯发出,却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这通窍……又联络不上。”
陈阳蹙眉:
“我花大价钱买的传讯法器,就没几次能派上用场。”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决定亲自去打听。
走出洞府,御气飞到天地宗山门外。
凌霄宗在此设有一处馆驛,专为往来两宗的弟子提供便利,同时也负责登记,在天地宗的护丹剑修信息。
陈阳走进馆驛时,值守的是一名筑基中期的凌霄宗执事。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连忙起身,拱手笑道:
“原来是楚大师,有失远迎。”
陈阳还礼,开门见山:
“执事客气。”
“楚某此番前来,是想打听一下贵宗的消息……尤其是关於白露峰弟子苏緋桃的动向。”
“昨日她匆匆离去,说是十万群山妖兽异动,楚某有些担心。”
执事闻言,神色放鬆下来:
“楚大师放心,十万群山那边確实有些妖兽异动……”
“但据传回的消息,目前並未伤人,只是活动比往常频繁了些。”
“苏师姐修为高深,乃剑主亲传,不会有事的。”
陈阳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多谢执事告知。”
“楚大师客气了。”
执事笑道:
“苏师姐若是知道您这般掛念,定会开心的。”
陈阳笑了笑,没再多言,告辞离开。
回到洞府后,他心境平復了许多,便继续打坐调息,梳理这几日因炼丹,应对访客而损耗的心神。
时间缓缓流逝。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暮色四合。
陈阳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该动身了。
他起身,换下一身丹师常穿的宽袍,换了一身清爽的青色便服。
然后走出洞府,离开天地宗,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荒野。
落地后,他抬手在脸上一抹,指尖轻轻一揭,便將脸上的惑神面取了下来。
假面离脸,他原本的容貌一闪而现。
隨后,他手腕一转,熟练地將新的疑惑面重新覆於脸上。
隨著灵气融入,五官轮廓自然流动,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张属於陈阳的面孔。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再动,朝著上陵城方向飞去。
夜色初降时,陈阳已落在上陵城外。
今日是灯会的最后一日,整座城池比往日更加热闹。
长街两侧的灯笼几乎连成了光河,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陈阳隨著人潮,缓缓前行。
与此同时。
他將周身灵力尽数收敛,神识也压制到最低,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越是靠近那望月楼,心中的警惕便越浓。
“十杰……林洋……”
这两个身份重叠在一起,让陈阳心中疑竇丛生,甚至生出了几分犹豫……
是否真的要再去望月楼
万一那里埋伏著妖王……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
上陵城距离天地宗不算远,宗门內本有凌霄宗派遣的护丹剑修驻守。
可近日因妖兽异动,不少剑修都已返回宗门。
如今天地宗內,坐镇的元婴真君只有百草真君一人。
而前几日来观礼的南天贵客凤湘君等人,也早已离去。
若真遇到了情况……
陈阳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心中权衡。
路上遇到一些酒楼的乐坊姑娘。
她们倚著朱栏,远远瞧见陈阳,便挥动著手中的丝帕,热情地朝他招呼。
陈阳只是略略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明媚的笑靨。
终於。
他穿过街角,望月楼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楼前依旧有护卫把守,楼內灯火通明。
陈阳停在街对面,抬头望向顶楼那扇窗。
窗扉敞开著,却不见人影。
他正犹豫著是否要进去,忽然……
“陈兄!”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头顶传来。
陈阳猛地抬头。
只见那扇雕花木窗边,一个穿著月白色长袍的青年正探出身子,用力朝他挥手。
夜风吹动他未束的长髮,灯火映亮那含笑的面容。
正是林洋。
此刻的他,眼神清明,笑容灿烂,左脸颊上还隱约可见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
他就那样站在高处,笑著挥手,仿佛昨夜的一切醉酒胡话,都未曾发生过。
陈阳站在原地,仰头望著他。
四目相对。
夜风捲起街边的落叶,打著旋儿掠过两人之间。
灯火阑珊,人声鼎沸。
而这长街之上,相隔数十丈的两人之间,空气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