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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人间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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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馆驛房间內。

赫连山已收拾妥当,一身灰褐色的劲装,腰间繫著个不起眼的储物袋。

他为陈阳讲授了几个时辰的丹道,课程方毕,便准备启程。

临行前,他转过身,那双深陷的眼眸盯著陈阳,目光里带著审视:

“楚宴,你这小子,该不会趁我不在,色胆包天,悄悄对我家小卉做什么事吧”

“爷爷!”

还未等陈阳反应,窗边静坐的赫连卉先呵斥出声,大红盖头微微晃动,声音里满是羞恼。

陈阳则是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摇头,语气诚恳:

“晚辈绝对不敢。”

然而赫连山听闻,却是冷笑一声,反问道:

“不敢意思是胆子再大一点,就敢了”

陈阳闻言只能连连摆手,苦笑著解释:

“大不了了,晚辈是炼丹师,天生胆小啊!生不出什么胆量。”

他说这话时,脸上恰如其分地露出几分侷促,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窗外的天光透过老旧木窗的缝隙,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那副凶恶面容竟显出几分憨厚来。

赫连山盯著陈阳,看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

“也对,你这傢伙长相倒是凶恶,不过气量嘛,也就这么一点了。”

他这话说得隨意,仿佛真是隨口评价。

但陈阳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深处藏著锐利,似是在最后確认什么。

一旁的赫连卉却坐不住了。

她摸索著站起身。

大红嫁衣的裙摆划过一道弧线,缓步来到门边,伸手轻轻推著赫连山的背,往门外送。

“爷爷,你別再胡说了,快走快走!”

她的声音里带著恼意,动作却坚决。

赫连山一边被推著向外,一边还不忘回头提醒,语气恢復了平日的郑重:

“那红盖头,可揭不得啊……这是那古修夫妻的引渡血气法子。”

陈阳肃然点头:

“晚辈知晓了!”

这红盖头赫连山提醒过许多次,不要揭开,关乎这血契牵丝,陈阳自然会格外注意。

他目光扫过赫连卉头上那抹鲜艷的红,心中暗忖。

这红盖头材质特殊,神识难透,怕是除了遮掩容顏,还另有玄机。

赫连山被推到门槛处,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压低声音道:

“你別看我家小卉成亲次数多,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这话语一出口,陈阳只觉得头皮又是一阵发麻,额角隱隱沁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爷爷!”

赫连卉终於忍不住了,轻轻抬起脚尖,往前虚踢了一下,终於將这嘮叨不休的老者赶出了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將赫连山那还带著笑意的面容隔绝在外。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赫连卉气呼呼地摸索著往回走,大红盖头隨著动作微微晃动。

她在窗边重新坐下,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显然是被方才那番话搅得心绪难平。

陈阳立在原地,有些尷尬,目光扫过房间。

窗欞上积著薄灰,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赫连卉静坐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那身大红嫁衣本该喜庆,此刻却透著几分寂寥。

静默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赫连卉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她微微侧头,红盖头转向陈阳的方向,声音里带著歉意:

“楚道友,见笑了。”

“没什么。”

陈阳摆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想起赫连山临走前的嘱咐,便开口问道:

“对了,还有那血气,今天我还没有为你引渡呢”

这是赫连山千叮嚀万嘱咐的事情,陈阳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说话间,已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截牵丝红线,红线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淡淡的血色色泽。

赫连卉连忙摆手:

“楚道友,你前几日就已经为我引渡了血气,我最近也没有血气亏空,不用继续引渡了。”

陈阳却未理会,径直走到赫连卉身前。

他蹲下身,將红线一端系在赫连卉手指上,另一端则绕住自己左手无名指。

指尖相触时,他能感觉到赫连卉的手指微微一颤,隨即放鬆下来。

红线系好,陈阳盘膝坐在对面,闭目凝神,运转体內血气。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红线缓缓渡入赫连卉体內,那红线隨之泛起淡淡红光,如同有了生命般微微颤动。

两个时辰在静默中流逝。

窗外天色渐暗,坊市的喧囂声隱隱传来,又渐渐沉寂。

当最后一丝血气引渡完毕,陈阳缓缓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解开红线,將其小心收起,这才看向赫连卉,语气认真道:

“不能停啊,到时候万一停了,赫连前辈回来,不教授我丹道怎么办”

陈阳说的是实话。

如果说最开始为赫连卉引渡血气,是为了当年的生死交情。

那如今,便是为了未来。

十年主炉的承诺太过诱人。

尤其是在他见识过赫连山指点后,那等化腐朽为神奇的丹道造诣,让他心生嚮往。

原本以他的资质,在大炼丹房至少需十几年,乃至更长时间才能晋升丹师。

没想到在赫连山指点半年后,丹道便飞速提升,一举走过了常人需数十年才能跨越的路。

这般进步速度,令陈阳也不禁为之惊讶。

自然而然,陈阳心中对赫连山愈发好奇。

他在天地宗打听过,往前追溯几百年,都没有赫连山这么一號人物。

平常询问,赫连山也总是含糊其辞,避而不谈。

此刻赫连山不在,陈阳便试探著问起赫连卉:

“赫连道友,前辈提及他曾在天地宗內修行过,想必是地黄一脉的主炉吧”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赫连卉的红盖头上,试图从那细微的动作中读出些什么。

然而。

红盖头下,赫连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茫然:

“我也不清楚。”

“我只是半年前,爷爷传授你炼丹,我才知道他曾经在天地宗內修行过。”

“具体都不清楚,他似乎不喜欢与我提及这些。”

陈阳若有所思,又问:

“那前辈过去,莫非在远东,没有炼丹吗”

赫连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房间內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一下,两下,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有一段时间,有炼丹。”

她终於开口,声音轻柔:

“不过那是为我炼丹,为了补全这道基缺陷,血气衰败症才会开炉。平常……未曾见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苦涩:

“不过,那些丹药,却都是没有效果……最后还是只能用这个法子。”

赫连卉的手指轻轻抚上红盖头边缘,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陈阳能感觉到,那红盖头下的人,对於这个法子,並不喜欢。

他轻轻皱眉,试探著询问:

“你很討厌,这血契牵丝仪式这不是你爷爷能找到的减轻你血气衰败的唯一法子了吗”

赫连卉听闻,嘆息一声,那嘆息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悠长。

“算不上討厌。”

赫连卉无奈道:

“这办法是五十多年前,我爷爷和大爷爷探寻古墓寻来的办法。第一次很灵验,当时血气便是补充了,我心中还很高兴。”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追忆:

“只是后面我才发现,这血契仪式,只是暂时补足血气而已。”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一直需要寻找纯阳修士……补充血气”

他说完,便觉这般询问太过直接,有所不妥。

正想改口,赫连卉却已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旁人的事:

“没错啊。”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

“刚开始那几年,我还很高兴。”

“每天跟著三爷爷一起到处游歷,遇上一个纯阳修士,就会高兴得不得了。”

“总以为再补充一点血气,这血气亏空就补上了。”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就像是无底洞一样。”

“后面时间长了,就厌倦了。”

“甚至於,因为那血契牵丝仪式到了后面,需要一直带著这红盖头。”

赫连卉的话语中是深深的无奈。

她轻轻摇头,红盖头隨之晃动:

“我这红盖头,最近十年,都没有摘下来过。神识探不出去,视线也看不到外面,只能看到一点点光亮……”

她说著,又是忍不住嘆息一声。

陈阳静静听著,心中泛起复杂情绪。

他能理解赫连卉那淡淡的厌恶。

不光是这红盖头,还有自身这血气亏空一直无法解决,在漫长时光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无力与煎熬。

毕竟,此女也是道韵筑基的天骄人物。

他没有再多问,只静静陪坐著。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窗外夜色渐浓,星子一点点亮起。

两个时辰后,引渡血气完毕,陈阳与赫连卉道別,御空返回宗门。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便在天地宗內潜心炼丹,炼製那每月五十枚的丹贡。

他选的洞府僻静,丹室內地火稳定,倒也適合静修。

只是很快,陈阳便察觉到天地宗內气氛的微妙变化。

……

这一日。

他前往大炼丹房。

刚踏入那熟悉的殿宇,原本还在交谈的几名丹房弟子见到他,声音戛然而止。

几人面面相覷,隨即像是约定好般,匆匆低下头,绕开他往別处走去。

陈阳走到一处空閒丹炉前,正准备开炉,不远处一位相熟的丹师见状,竟快步走来,语气匆忙:

“楚丹师,这丹炉我刚预定,正要开炉炼丹,实在对不住。”

说罢,不等陈阳回应,便匆匆点燃地火,摆出药材,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陈阳愣了愣,转身走向另一处。

然而所过之处,丹房弟子皆如避蛇蝎,要么低头假装忙碌,要么快步走开。

甚至他刚开口,想唤一名弟子帮忙处理药材,那弟子便如受惊的兔子,慌忙摆手:

“楚、楚丹师,我那边还有活计,实在抽不开身!”

说罢,一溜烟跑向远处另一位丹师身边,低头打起下手来。

陈阳愣了一下。

默默找到一个空置的丹炉,点燃炉火。

这一次,总算没有丹师来抢了。

陈阳站在偌大的炼丹房中,四周丹火熊熊,药香瀰漫……

他心中明了。

这必定是那一日择脉时,触怒宗主百草真君的缘故。

丹房弟子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见他得罪了宗主,自然畏惧牵连,不敢与他有过多交集。

陈阳摇了摇头,倒没有太多在意。

他本就是在大炼丹房做了一年弟子,早习惯了自己处理药材。

无人帮忙,无非是多费些工夫罢了。

只要能使用大炼丹房炼丹便好。

……

又过了几日。

陈阳正在洞府中打坐调息,门外传来杜仲的声音。

“楚道友,楚道友!”

声音温和中带著几分喜意。

陈阳起身,打开洞府石门。

门外。

杜仲一身白衫,面带笑容站在那里。

见陈阳出来,他隨手拋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

“这里,楚道友,一万灵石的供奉。”

陈阳接住灵石袋,入手沉甸,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亮色。

显然,之前说的牵线搭桥之事,已经妥当。

杜仲果然为他寻到了出手大方的宗门,这每月一万灵石的供奉,便这般轻鬆到手了。

如今他每月两份俸禄……

天地宗一份八千灵石,加上外面宗门的一万灵石供奉,合起来便有一万八千灵石。

这对於筑基修士而言,已算丰厚。

只是平白拿这一万灵石,陈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灵石……”他迟疑开口。

杜仲却是笑了笑,摆摆手:

“放心拿著便是了。到时候记得售卖丹药,联络我便是。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万灵石只是小事一桩。

陈阳见状,也不再推辞,郑重拱手:

“那便多谢杜道友了。”

杜仲回礼,转身御空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繚绕的山峰间。

陈阳握著灵石袋,返回洞府。

他最近也打听过,宗门不少新晋丹师,无论天玄还是地黄,都是杜仲在联络外界供奉之事。

此人看似沉稳寡言,实则心思活络,在丹师与外界宗门之间做起了中间人的生意,想必从中获利不菲。

不过这对陈阳而言,倒也未必是坏事。

省去了自己费力寻找,谈判的麻烦,每月还能多出一份稳定收入,何乐而不为

“炼丹师沉迷于丹道,这些沟通的事情,委託给他人来做,倒是省心省力了许多。”

陈阳心中喃喃自语,將灵石袋收起,盘膝坐回蒲团。

……

修行炼丹之余,陈阳也不忘关注丹试之事。

他拜入天地宗一年多,终於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未央炼製丹药。

那是一场规模较小的丹试。

挑战者是地黄一脉的一位中年丹师,筑基圆满修为,据说在六阶丹药上颇有心得。

他挑战未央,比试炼製六阶,淬气升境丹。

传闻中筑基圆满修士服用后,可淬炼自身灵气,为將来结丹打下基础。

虽是六阶,却已触碰到七阶门槛,炼製难度不小。

陈阳特地选了靠前的位置,神识全开,双目紧盯著高台之上的未央。

未央依旧笼罩在那层柔和金光中,看不清面容,只见她动作从容。

开炉、控火、投药、融丹……

每一个步骤都平平无奇,用的都是最基础的炼丹手法。

陈阳看得仔细,试图从那些细微动作中看出些什么。

未央的丹火控制精准,药材处理乾净利落,融合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但这些,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主炉都能做到。

直到成丹的那一刻。

炉开,丹出。

三枚丹药悬浮空中,通体莹润,丹纹自然流畅,隱隱有灵气流转。

而对面那位中年丹师炼出的丹药,虽也成丹,丹纹却略显滯涩,灵气內蕴也差了一筹。

胜负已定。

陈阳皱眉,神识扫过未央炼製的丹药,心中暗嘆……

差距太大了!

此外,另一点也让陈阳感到疑惑。

他从始至终,都没看出未央展现了何种特殊的炼丹造诣。

思索许久。

才想明白了关窍。

“不行,这挑战未央的人,层次太低了。”

陈阳心中自语:

“那未央炼丹的时候,只是隨手炼製而已。这差距太大,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

没有地黄一脉的主炉挑战,都是些普通丹师去挑战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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