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天香圣蜕(2/2)
见过真正的大江大河,再看这些小沟小渠,便难起波澜。
“道友,灵石交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见陈阳沉默,那壮汉脸色一沉,体內灵力运转,筑基中期的气息刻意释放出来,试图形成威慑。
陈阳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既无杀气,也无威压。
但那壮汉却莫名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隨即察觉失態,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红晕。
就在此时,陈阳神识微动,察觉到天边有一道流光正朝这边飞来。
观其服饰气息,应是楚国某个结丹宗门的宗主,有事路过,神识隨意扫过下方街巷。
陈阳不欲节外生枝。
他略一沉吟,伸手探向腰间,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灵石袋,数也未数,直接拋给那壮汉。
“拿去吧。”
声音平淡,说完转身便走,步履匆匆,仿佛真有急事。
那三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见状,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哈哈,大哥,这廝果然怂了!”
“快看看有多少!”
“起码有两三千吧!嘖嘖,真是肥羊啊!”
三人围上前,眼中放光。
唯独那接住灵石袋的壮汉,僵立在原地,额角竟渗出一滴冷汗。
“大哥,你怎么了快分钱啊!”一个瘦高个催促道。
壮汉喉结滚动,声音竟有些发乾:
“此人……此人……”
“什么啊大哥”旁人狐疑。
壮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个眼神……我见过那种眼神。我三叔几月前从地狱道活著回来,就是那种眼神……看人像看石头,看我们……像看死人。”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脸色骤变。
地狱道!
那是他们这些楚国散修想都不敢想的凶地。
於他们这些楚国散修而言,杀神道遥远如传说,从未亲身踏足。
其凶险自不必说,单是那高昂的铜片代价,便令人却步。
他们仅闻,无数东土修士陷落地狱道三年,而能生还者,皆是大宗骄子或绝强散修。
其中每一位,都堪称他们仰慕的对象。
“大、大哥,会不会看错了”一人颤声问。
壮汉摇头,脸色苍白:
“不会错。我刚才神识只移开一瞬,他就不见了……这手段,绝不是普通筑基。”
三人连忙四下张望。
果然,长巷空空,哪还有陈阳的身影
只有穿堂风呼啸而过,捲起几片枯叶。
四人握著那袋沉甸甸的灵石,却觉掌心冰凉,冷汗涔涔。
……
陈阳早已变换容貌,回到了宴客楼后的客栈。
关上房门,布好阵法,他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心中却仍有些哭笑不得。
“我居然被几个筑基散修打劫了……”
“地狱道判官吕子胥,也才收我六百过路费。”
“这四个傢伙,倒劫了我三千。”
当然,这点灵石对如今的陈阳而言,九牛一毛。
他更不愿为这点小事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破財消灾,是最稳妥的选择。
接下来几日,陈阳不再去坊市。
该卖的东西已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功法玉简虽无追踪印记,但涉及宗门根本,拿出来容易惹祸。
此外,还余下大量储物袋。
在地狱道尚未演变出道途时,陈阳曾拾取过数十个九华宗弟子的储物袋。
这些储物袋虽无印记,却设有禁制,令他无法打开。
不过陈阳估计其中財物有限。
那时道途未显,这批弟子仅是探路的先锋,连领队也不过是道纹筑基层次。
东西已卖得七七八八……
他索性就在楚国都城內外閒逛,感受这久违的凡俗烟火气。
街边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茶馆里说书人的抑扬顿挫,甚至空气中飘散的炊烟与食物香气……
让他那根从地狱道,至搬山宗始终紧绷的心弦,终於得以略略一松。
但陈阳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通窍这傢伙,似乎每次自己说要出门时,都隱隱有些迫不及待。
等他回来时,通窍又总是格外警惕。
几十年相处,陈阳绝不怀疑通窍会背叛自己。
但这般反常举动,还是让他心生好奇。
那房间里又没有妖兽给它钻,通窍每天缩在屋子里,到底在捣鼓什么
陈阳决定试探一番。
这日午后。
他照例起身,对躺在桌上的通窍道:
“我出去转转,看看坊市有没有合適的炼丹炉。”
说罢,推门而出。
但这一次,他並未真的离开。
而是收敛全身气息,如同融入墙角的阴影,静静站在房门之外,连呼吸都压至微不可闻。
他甚至对恰好路过,一脸诧异的店小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隨手弹过去一块碎银。
店小二会意,躡手躡脚地离开了。
陈阳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起初,房內一片寂静。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才传来极其轻微,悉悉索索的动静。
是年糕软糯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哥,二哥走了,快拿出来吧……”
通窍的声音更小,带著惯有的警惕:
“再等等,万一他没走远,杀个回马枪呢”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年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点迫不及待:
“快点吧大哥,我要等不及了……”
接著,便是更明显的窸窣声,像是某种轻薄之物被小心翻动。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轻微的咀嚼声。
年糕满足的嘆息:
“好香啊……好脆……”
通窍含糊不清的声音夹杂在咀嚼声里:
“真好吃……幸好陈阳不在,不然就得三个人分了……快吃快吃,没多少了……”
陈阳眉毛一挑,心中好笑。
原来这两个傢伙,是在背著自己偷吃点心
他摇摇头,正准备离去。
而就在此时。
一股极其淡雅,却仿佛能勾动灵魂的奇异米香,从门缝中飘散出来,钻入陈阳的鼻腔。
陈阳修行至今,筑基有成,早已对口腹之慾看得很淡。
寻常灵食珍饈,也不过是补充灵力,满足口舌罢了。
但这股香气……不同!
它仿佛直接作用於神魂,勾起一种最纯粹的渴望。
陈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口腔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津液。
他再也按捺不住,悄悄推开了房门。
“这两个傢伙,到底在吃什么……”
陈阳心中好奇,不由得眯起眼睛,朝屋內望去。
桌上。
通窍正趴在一叠雪白薄片旁,嘴里还叼著半片,嚼得咔嚓作响。
年糕则化出两只小手,也捧著一片,小口小口地啃著,一脸陶醉。
那叠薄片层层叠叠,晶莹剔透。
宛如上好的冰片,散发著诱人的光泽与那股勾魂摄魄的异香。
“好啊!你们俩背著我偷吃!”
陈阳又好气又好笑,大步走了过去。
通窍嚇了一跳,嘴里薄片差点掉出来,连忙囫圇吞下,急道:
“陈阳你、你怎么回来了!”
年糕也呆住了,捧著半片薄片,手足无措地看著陈阳,又看看通窍。
小脸上写满了被抓包了的慌张。
陈阳没好气地走到桌边,伸手就去拿那叠薄片:
“我还以为你们在捣鼓什么秘密,原来是偷吃零嘴!年糕你想吃什么,街上什么买不到至於……”
话没说完,他的手指已触碰到那叠薄片。
冰凉光滑,带著一种奇异的韧性。
而那股近在咫尺的异香,更是浓烈了数倍,如同有了实质,直往他脑门里钻。
陈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一片,放进了嘴里。
“咔嚓。”
薄脆的口感在齿间迸发。
紧接著。
一股难以形容,混合著米粮醇香,草木清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灵韵的复杂滋味,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这滋味並非单纯味觉的享受,更仿佛能抚慰神魂,涤盪灵台。
让人瞬间忘却烦恼,只剩满足与愉悦。
“好……好香!”
陈阳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一旁的通窍见状,顿时急了,也顾不上被抓包的尷尬,猛地扑过来:
“陈阳!你慢点吃!就剩这么点了!给我留点!”
说著,扭动身子就去抢陈阳手中那叠薄片。
陈阳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谦让,下意识抬手护食。
年糕看著两人爭抢,先是愣了愣,隨即也加入战团,小手努力去够薄片,嘴里还软软地喊著:
“二哥,大哥,给我一片……”
一时间,桌上乱作一团。
直到最后,那叠原本就不算厚的薄片,被瓜分得只剩三张,叠在一起,厚度还不甚均匀。
通窍眼疾手快,爪子闪电般探出,就要將两张一起捞走,嘴里还嚷著:
“一人一张!说好了啊!”
但陈阳神识何等敏锐,早就看出最
他出手如电,一把按住通窍的爪子,將薄片夺了回来。
“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
陈阳瞪了通窍一眼,抽出最上面那张,递给眼巴巴的年糕:
“年糕,这张给你。”
年糕接过,小声道:
“谢谢二哥……其实大哥喜欢吃,就让给他吧……”
说著,还真要把薄片递给通窍。
“给他作甚”
陈阳一把抢回,连同自己手上那两张一併拿在手里:
“他前几日不知偷吃了多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如此香”
说著,他將那两张薄片凑到嘴边,准备一口咬下,同时隨口问道:
“通窍,没看出来,你还会做这种零嘴”
通窍眼睁睁看著薄片就要进陈阳嘴里,急得抓耳挠腮,闻言下意识摇头:
“不是我做的啊!是年糕做的!”
陈阳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年糕:
“年糕,你还会这个”
年糕有些不好意思,扭了扭身子,小声道:
“不、不是我做的呀……是二哥你做的……”
陈阳失笑:
“我我几十年没下过厨了,什么时候做过这东西”
他摇摇头,觉得年糕在说笑,又要將薄片送入口中。
“就是二哥你啊!”
年糕急了,声音也大了些:
“那天晚上,你不是用火烤我吗然后我身上就掉下来这些薄片呀!”
咔嚓!
陈阳的手,僵在了半空。
嘴边的薄片,距离嘴唇只有一寸之遥。
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定手中那两张晶莹剔透,异香扑鼻的雪白薄片。
脑海中。
锦安曾经的话,如同惊雷般炸响:
“惑神面,乃天香教圣物所制……炼製之法,首需以灵火煅烧圣物,待其蜕下一层外壳,此壳名为天香圣蜕,乃炼製神面之基……”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在年糕和通窍间来回扫视,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有些发颤:
“你、你们……把这些薄片……吃了大半!”
通窍被陈阳骤变的脸色嚇了一跳,缩了缩身子,小声嘟囔:
“不、不然呢……放著多可惜……而且真的很好吃啊……”
通窍说著,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你不是也在吃吗”
陈阳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如今……
他从面容到名號皆已无法在东土公开行走。
只能凭藉浮花千面术,在楚国这般没有元婴修士的小国之间辗转藏身。
思来想去,唯一可行的出路,似乎只剩下小师叔曾提及过的惑神面了。
而炼製惑神面最核心的材料……天香圣蜕,竟然被这两个傢伙……
当成零嘴啃了。
还啃得就剩最后两张!
“你们这两个……”
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与咆哮的衝动。
他看著手中那两张薄如蝉翼,价值连城的天香圣蜕。
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年糕,和满脸无所谓的通窍。
最终。
陈阳双手捂住额头,发出一声轻嘆。
同时不忘运转灵气,將那仅剩的两张薄片裹住,隔绝了其中散发出的诱人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