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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嘆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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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看著结界外那在风暴中艰难前行的粉色身影,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霍然起身,岩缝顶端的碎石簌簌落下几粒。

回头看了一眼仍昏迷不醒的小春花。

她脸上的红白二色已淡去不少,呼吸平稳绵长,应该暂无大碍。

陈阳不再犹豫,转身便向著岩缝外走去。

临到结界前,他脚步顿了顿。

右手下意识抚上左手腕间的清心菩提子手炼。

温润的凉意顺著手腕蔓延,让心神又清明几分。

“呼……”

深吸一口气,陈阳一步踏出结界。

呜——!!!

剎那之间,天地变色!

方才在结界內听闻的风暴嘶嚎,此刻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扎入耳膜!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裹挟著无尽怨念,痛苦与不甘的业力洪流,直接衝击神识!

暗黄色的风沙劈头盖脸砸来。

每一粒沙砾都仿佛带著重量,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噼啪”声响。

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三丈。

四周昏天黑地,只有扭曲翻滚的沙幕。

但更可怕的,是那些……东西。

陈阳刚稳住身形,眼前便陡然浮现出一道虚幻的影子。

这是一个面容扭曲的中年修士。

肢体断裂,骨肉模糊。

周身伤口处正汩汩冒著黑气。

他死死盯著陈阳,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陈阳……是你……杀了我……”

声音悽厉如鬼,直接钻入脑海。

钟子彦。

陈阳瞳孔微缩。

他想起来了,此人正是曹山河的那位好友!

当年此人慾行灭口之事,却被自己以翠宝印轰杀当场,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

业力显化

不等他细想,左侧又一道影子凝聚。

这次是个身著九华宗道袍的青年,面容阴鷙,胸口处凹陷下去一大块。

仿佛被重锤砸过。

他双目赤红,伸出虚幻的双手,向陈阳脖颈掐来:

“还我命来……还我道基……”

这是那魏姓青年。

在畜生道中,被自己一印拍碎中丹田,道纹崩灭的九华宗领队。

紧接著,右侧、身后、头顶……

一道又一道虚幻身影,在风暴中显化而出!

虬髯大汉,九华宗那些死在杀神道中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个面容模糊,陈阳一时想不起具体身份的修士……

他们或哀嚎,或怒骂,或伸出虚幻的手想要抓住陈阳。

每一道身影,都代表著一份因果,一份死在他手中的业力。

“你打碎了我的道基!”

“痛啊……我好痛……”

“陈阳……你不得好死……”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心神俱裂的负面浪潮。

陈阳只觉得识海剧震,眼前阵阵发黑。

那些怨恨痛苦,不甘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试图將他拖入深渊。

嗡!

左手腕上,清心菩提子骤然亮起温润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如涟漪般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虚幻身影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大部分身影在光晕中扭曲淡化。

最终消散。

但仍有少数几道格外凝实的影子,穿透了光晕的阻隔,伸出虚幻的手,触到了陈阳的身体。

“呃……”

陈阳浑身一颤。

那不是物理上的触感。

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东西。

就像有冰凉的蛆虫顺著皮肤钻进经脉。

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都为之滯涩。

业力……降临了。

陈阳咬紧牙关,强行催动道石之基。

沉厚的土行灵力在体內奔涌,试图冲刷掉那些侵入的负面业力。

但这过程异常艰难,那些业力如同附骨之疽。

与他的灵力,甚至与他的道基隱隱產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繫。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这片戈壁的风暴中,会聚集如此多与自己相关的业力显化

因为……这些业力本就因他而生。

他杀的人,结的因果,欠的血债,在这片匯聚了无尽负面业力的地狱道中,被风暴吸引凝聚。

最终如同寻到源头的游鱼,向著他这个“因”匯聚而来。

“原来如此……”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

既然避不开,那便不避了。

他不再试图驱散那些缠绕在身周的虚幻影子,也不再理会耳边越来越悽厉的嘶嚎。

只是將清心菩提子的光晕维持在身周三尺,护住识海核心。

然后迈开脚步,向著百丈外那道粉色身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沙砾灌进靴子,风暴撕扯著衣袍。

每一步踏出,都有虚幻的手从沙地里伸出,试图抓住他的脚踝。

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吸入了冰冷的怨念。

但陈阳的眼神,始终盯著前方。

……

柳依依几乎站不稳了。

她半弯著腰,双手挡在面前,粉色的云裳宗法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內里同样破损的护体灵光。

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最要命的,是那些声音。

“杀了你……杀……”

“死……都要死……”

“恨啊……我好恨……”

风暴中夹杂的业力嘶嚎,不断衝击著她的心神。

若非腰间佩戴的云裳宗静心玉佩散发著微光,护住灵台一丝清明。

她恐怕早已被负面情绪吞噬,沦为只知嘶嚎的行尸走肉。

但她不能停。

感应玉佩传来的波动很清晰。

小春花就在前方那片岩丘之中。

她必须见到小春花,因为……

柳依依咬著下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岳秀秀那丫头的话。

“那条蚯蚓会说话!它说自己叫通爷,还喜欢钻到仙鹤经脉里乱窜,坏死了……”

通窍。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世间蚯蚓千千万,会发光发亮的灵虫也不少。

但喜欢潜入他人经脉游走,还自称“通爷”的……

柳依依只见过一个。

当年在青云峰山脚。

陈大哥时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瓶子里那条懒洋洋的,会说话的蚯蚓,总爱吹嘘自己的本事。

还抱怨陈阳不让它钻洞玩儿。

青木门覆灭已四十余年。

青云峰被妖王摄走,门中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知道通窍这个名字的故人,早已寥寥无几。

可柳依依记得。

清清楚楚地记得。

所以当岳秀秀描述那条古怪蚯蚓时,柳依依瞬间就想通了关窍……

通窍在,那陈大哥……

定然也在!

虽然不知道小春花为何没有认出陈大哥,但岳秀秀口中的陈行者,一定就是陈大哥!

这个念头让柳依依心中既喜又忧。

喜的是陈大哥竟然还活著,而且已筑基成功。

忧的是小春花这丫头,临行前曾说……

今日之后便与菩提教断绝往来!

以她那跳脱又狠辣的性子,若真对菩提教做些什么,万一伤到了陈大哥……

柳依依不敢再想,只能拼尽全力向前。

可这风暴太可怕了。

她隱约感觉到,前方似乎另有一道身影,也在向著自己这边移动。

是谁

是敌是友

还是风暴幻化出的业力虚影

神识在这等浓度的业力风暴中根本无法散开,她只能眯著眼,竭力望去。

那道身影很模糊,在昏黄的沙幕中时隱时现。

但步履似乎异常沉稳,一步步,向著自己靠近。

柳依依心中警铃微响,正要凝神戒备,脚下却忽然一紧!

“啊!”

她低呼一声,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半透明的,由灰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手,正从沙地里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右脚踝!

那手冰冷刺骨,触感粘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怨魂在指尖蠕动。

业力显化!

柳依依心中一慌,下意识想要挣脱。

可那手抓得极紧,更有丝丝缕缕的灰黑雾气顺著脚踝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顿时滯涩。

她一个踉蹌,险些栽倒在地。

而就在这失衡的剎那。

四周风暴中,又有数道扭曲的虚幻影子浮现,发出“嗬嗬”的怪响,向著她扑来!

糟了!

柳依依脸色煞白,右手急忙掐诀,想要祭出护身法宝。

可灵力运转受阻,法诀慢了一拍。

眼看那些影子就要扑到身上……

一道身影,踏破风沙,稳稳出现在她身前。

那人蹲下身,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对著那只抓住柳依依脚踝的灰黑手影,轻轻一拍。

啪!

一声轻响,並不响亮,却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那只由业力凝聚的手影,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瞬间崩散,化作缕缕黑气,融入风暴之中。

同时。

那人右手伸出,扶住了柳依依踉蹌欲倒的身子。

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柳依依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孔,唇红齿白,眉眼清俊,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

脸上沾著沙尘,却掩不住那份年轻的朝气。

可是……

那双眼睛。

柳依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滯了。

眼眸深邃,瞳孔深处映著暗红色的天光,却依旧清澈。

眼神里有疲惫,有警惕,有歷经风霜后的沉淀,但更深处……

那份熟悉温和,总是带著些许无奈与包容的底色……

从未变过。

四十余年光阴,近半生离別。

容顏可改,声音可易,修为可涨,际遇可变。

但眼神不会。

就像当年在蝴蝶谷,她被丹霞峰的弟子打断了腿,狼狈不堪地躺在棚屋中时。

陈大哥也是这样蹲下身来。

用同样温和的眼神望著她。

指尖凝起清润灵力,轻柔拂过她断裂的腿骨,为她疗伤……

柳依依嘴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盯著那双眼睛。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暴吞没,却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与试探:

“你是……陈大哥”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用左手,又拍散了从侧面扑来的一道业力虚影。

然后右手稍稍用力,將柳依依从沙地上搀扶起来。

动作熟练,自然而然。

如同当年。

两人第一次见面,將扭伤脚踝的柳依依扶起时一样。

这一扶,彻底击溃了柳依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抑制不住。

“真的是你……陈大哥……”

她哽咽著,几乎是扑进了陈阳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肩头。

泪水浸湿了陈阳肩部的衣料,温热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

四十多年。

近乎半生。

她以为他早已死在青木门覆灭的那场浩劫中,以为当年青木门废墟那匆匆一別,便是永诀。

这些年,她拼命修炼,努力在云裳宗站稳脚跟,夜深人静时却总忍不住想。

若是陈大哥还在,该多好。

而今。

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用熟悉的动作扶起她,用熟悉的眼神看著她。

不是梦。

陈阳被扑得微微后仰,隨即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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