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对不起,陈阳(2/2)
再次捂住了额头,脸上露出痛苦和迷茫交织的神色。
他喃喃道:
“我头有点疼……那位前辈的名字……我记不得……但是他当初说,我若成了亲传弟子,只需日后帮他一个忙即可……”
“只可惜,后面杨天明来到了宗门。”
“他据说是从海上某个小岛上来的,和我一样是自幼修行,天资……
“天资似乎比我更好许多,也想要成为欧阳华的弟子……”
“我自觉爭不过他,便渐渐息了那个念头,后来就拜入了丹霞峰,目標也变成了成为朱大友峰主的记名弟子,一步步研习丹道……”
“自此,便再没有奢望过亲传之位了。”
“后面……”
李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追悔,有无奈,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悽苦。
他本想解释……
当年是赵嫣然身中情蛊后,主动向他求欢。
他当时也並不知道赵嫣然在山下已有夫君……
但转念一想。
错了便是错了!
无论缘由为何,他终究是做了对不起陈阳的事。
这些细节再说出来,反倒像是狡辩。
他只是苦笑了一下,低声道:
“后面……我以为,杨天明会成为欧阳宗主的亲传弟子,没想到……最终竟会是你,陈阳。”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那虽著粗布麻衣,却难掩出尘气度的身上,眼中露出了真切无比,体会过云泥之別后的悽苦与黯然。
“对了……”
李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低沉下去:
“当年我仗著修为,欺辱了不少杂役弟子……他们下山后,大多都来找过我报仇。”
“其中……还有一个叫小豆子的杂役……”
“我当年,是为了给我表弟李宝德出头……
“我舅舅和表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了……所以,在当年的晋升试炼上,才会刻意为难你,顺便……废了他的气海……”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深深的愧疚:
“我、我对不起此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如果……如果你將来有机会遇到他,能……能替我道一声歉吗”
说完这番话,李炎仿佛卸下了最后的重担,缓缓闭上了眼睛,挺直了些那佝僂的背脊,声音平静而绝望:
“来吧,给我一个痛快。”
“你干什么”陈阳问。
“你……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李炎睁开眼,茫然中带著一丝解脱的期待。
陈阳看著他,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来,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然后,了结这段恩怨。”
然而。
他並没有得到那个关於情蛊源头的確切答案。
反而引出了更多的谜团。
至於李炎口中那位前辈,结合他后面的话语,陈阳心中已基本確定,就是林洋!
显然。
在自己之前,林洋或许曾试图扶持李炎成为亲传弟子,以便日后帮忙。
之后,这个目標可能换成了天资更好的杨天明……
再后来,则变成了自己!
但最终,林洋似乎又放弃了,至於原因。
或许是因为……
平日里的相处,生出了些许友谊。
“真的是林洋,种下的情蛊吗”
陈阳深吸一口气。
这个猜测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纵然他再如何告诫自己要冷静。
可若赵嫣然所中的情蛊,源头真的就是林洋,那这恩怨,又该如何了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炎身上,停留了许久。
脑海中闪过之前在李家偏巷,那些乞丐称呼他为“李大哥”、“善人”的一幕。
又闪过他方才提及父母,提及纯阳修行时的悲愤与委屈。
以及那声对小豆子的道歉……
陈阳沉默著。
忽然抬手。
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普通的白玉小瓶。
隨手丟到了李炎怀里。
“这是……”
李炎一愣,下意识地接过玉瓶。
难道是毒药
陈阳不想亲手沾染鲜血,所以让他自行了断
李炎心中一片冰凉。
却並无多少恐惧,反而有种解脱之感。
他颤抖著手,拔开了瓶塞,就准备將里面的毒丹倒入口中。
然而。
陈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动作僵住。
彻底愣在当场。
“里面是一些疗伤的丹药,药性温和,应该能缓解你身上的伤势痛苦,延你几年寿元。”
陈阳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
他不再多看李炎一眼,转身,沿著河岸,步履平稳地向著来时的街道走去。
李炎呆立原地。
手中紧紧攥著那个玉瓶,仿佛石化了一般。
直到陈阳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街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低头,將瓶口凑到鼻尖。
一股清雅而熟悉的药香钻入鼻腔。
仅仅是闻上一口,他都能感觉到胸腹间,那时刻存在的憋闷疼痛,似乎都舒缓了一丝。
真的是疗伤丹药!
他颤抖著手。
將一粒圆润的乳白色丹药倒在掌心。
丹药表面有著天然的云纹,药香扑鼻,品质显然极佳。
如果……
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丹霞峰弟子,这等品阶的丹药,他或许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以他当时的身份和资源,获取並不难。
可如今……
他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身受重伤且眾叛亲离之后,莫说是这样一瓶成色上佳的丹药,便是一株最普通,用於凡人跌打损伤的草药……
他都求不到!
丹霞峰上,那些昔日对他阿諛奉承的师兄弟,见他落魄,个个避之不及。
就连他曾经以为即將拜入门下的峰主朱大友,在他被废后,也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丟下一句:
“治好也是废物,浪费灵药!”
便拂袖而去!
即便是他血脉相连的舅舅李万田和表弟李宝德,也对他紧闭大门,避而不见!
他曾走投无路。
甚至去求赵嫣然赐药,结果却……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沦为凡人,如同螻蚁般苟活的日子里,还能有机会服用到如此珍贵的疗伤灵丹。
更从未想过,这丹药,竟会出自陈阳之手!
看著手中在阳光下泛著温润光泽的丹药,李炎下意识地將玉瓶死死攥紧,仿佛攥住了某种他早已失去的东西。
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极其复杂的感情在他乾涸的心田中疯狂滋生、蔓延。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囂张的、跋扈的、绝望的、卑微的……
最终!
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陈阳,转身离去时那平静的侧脸上。
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不是伤势发作的疼痛,而是一种混杂著无尽悔恨,羞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的剧烈情感衝击。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宽恕。
更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份他根本不配得到的善意。
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不是方才那般情绪失控的號啕大哭。
而是静静的,带著无尽酸楚与茫然的泪水。
一滴又一滴。
砸落在紧握著玉瓶的手背上。
砸落在身下污浊的泥地里。
他望著陈阳消失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对不起……陈阳……”
……
陈阳默默走在返回的青石板街道上,心境並不平静。
路过那家酒楼时。
站在门口的掌柜恰好看见他。
顿时脸色煞白,如同见了鬼魅,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店里。
紧紧关上了大门!
显然是被方才孙公子凌空飞入河中的一幕,嚇破了胆。
陈阳没有理会。
只是继续走著。
脑海中纷乱的信息交织在一起。
李炎的供述,情蛊草的异常,林洋的嫌疑……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街角。
一股熟悉的,带著麵食和骨汤香气的味道飘入鼻尖。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简陋的餛飩摊支在那里,冒著腾腾的热气。
这香气,瞬间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
脑海中浮现出一碗清汤餛飩的画面。
那是幼时,只有等到家里卖粮或是过年时,父母才会带他上街,奢侈地吃上一碗的美味。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摊前。
在一张略显油腻的小木桌旁坐了下来。
“客官,来碗餛飩”
摊主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笑著招呼。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
一碗热气腾腾,汤清馅嫩的餛飩端到了他面前。
陈阳拿起汤匙,看著碗里漂浮的葱花和油花,动作很慢地吃了起来。
餛飩的味道很简单,却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简单而纯粹的时光。
吃完最后一个餛飩,喝了一口汤,陈阳放下汤匙。
“客官,承惠,三枚铜板。”摊主笑著走过来。
陈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灵石堆积如山……
可凡俗通用的金银铜钱,他却是一枚也无。
他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摊主见他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拿出来。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
上下打量著陈阳身上那件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怀疑和不满。
就在陈阳准备开口,看能否用別的东西抵偿时。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他的钱,我给了。”
陈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锦缎华服,身材高挑瘦削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
这青年看上去年纪与他相仿,眉眼间带著笑意,竟比他还略高一些。
陈阳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狐疑。
他並不认识此人。
这青年是从旁边那张桌子过来的。
那边还坐著三位衣著不俗的年轻女子,正好奇地看向这边。
“你……”
陈阳疑惑开口。
那高瘦青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带著一种故人重逢的欣喜,微微躬身,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大哥,你……不认得我了吗”
陈阳一愣,凝神细看对方的脸庞。
那五官轮廓,隱隱约约,確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陈阳依旧疑惑,青年不再卖关子,笑著,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我是小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