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女儿,早已心有所属(2/2)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儿閒话,贾敏见女儿面露倦色,便柔声道:“好了,今日累了一天,回去歇著吧,明日娘让厨房给你燉冰糖燕窝,好好补补。”
黛玉应了,起身向母亲行礼告退。
出了暖阁,沿著抄手游廊往自己院落走,夜风拂面,带著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黛玉心中那股滚烫的情愫,方才与母亲那一番坦诚,仿佛卸下了心头重担,而母亲对宋师兄的认可,更让她心中雀跃不已。
回到闺房,雪雁早已备好了热水,黛玉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月白色软綾寢衣,头髮松松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胸前。
她坐在梳妆檯前,雪雁拿著干布巾替她绞发,一边絮絮叨叨:“姑娘今日可把奴婢嚇坏了,在荣国府那样说话……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宝二爷也实在不像话,哪有那样盯著人看的。”
黛玉从铜镜中瞥了雪雁一眼,唇角微弯:“你也觉得他不像话”
“何止不像话!”雪雁撇撇嘴,“奴婢虽没见过多少世面,可也知道,正经人家的公子,断不会初次见面就对姑娘家说那些曖昧不清的话,”她顿了顿,手上动作慢下来,声音低了几分,“倒是宋公子,虽出身寒微,可每次来府里,都是规规矩矩的,说话行事有礼有节,从不曾逾越半分。”
黛玉心中一动,从镜中看向雪雁:“你觉得宋师兄好”
雪雁脸一红,忙道:“奴婢哪敢妄议,只是……只是觉得宋公子为人端正,比今日那位强多了。”她偷偷瞄了黛玉一眼,又小声补充,“其实,之前奴婢还觉得宋公子配不上姑娘,可今日见了荣国府那位……忽然就觉得,宋公子那样的,才是真正可靠的人。”
黛玉听著,心中那点因母亲认可而生出的欢喜,又添了几分,连雪雁都这样觉得……那她的选择,应当是没有错的罢
头髮绞乾了,雪雁替她梳顺,又点了安神香,便退了出去。
闺房中静下来,只余烛火摇曳。
黛玉却毫无睡意。她走到窗边的小书案前坐下,案上铺著素笺,笔墨齐备,烛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纤细而静謐。
她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愫,忽然如春水破冰,汹涌而出。
笔尖落下,墨跡在素笺上洇开。
“子慎兄如晤:”
写下这四个字,黛玉的手微微一顿,脸颊泛起薄红。这般称呼,实在太过亲密,可……她咬了咬唇,继续写下去。
“扬州一別,倏忽数月,京中秋深,夜凉如水,窗下提笔,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句,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细微的情绪都倾注笔端。
“今日隨母亲归寧,往荣国府拜见外祖母,府中繁华依旧,姐妹和睦,本应欢喜,然见表兄宝玉,举止轻狂,言语失当,竟当眾掷玉……”
写到这里,黛玉笔尖微颤,眼前仿佛又浮现宝玉那张泪痕斑驳的脸,还有王夫人眼中那冰冷怨毒的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归家后,母亲细问缘由,玉初时犹豫,终將心事坦然相告……”
墨跡在纸上深深晕开,仿佛她此刻滚烫的心绪。
笔下行云流水,越写越快。
“自扬州別后,玉常於夜深人静时,忆及兄台於凉亭论学之姿……”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黛玉浑然未觉,只埋头疾书,仿佛要將这些日子积攒的思念、仰慕、担忧、期盼,一股脑儿全倾泻出来。
“京中已入深秋,早晚寒凉,兄在金陵,亦需添衣保暖,切莫劳神过度,玉一切安好,唯愿兄亦保重贵体,潜心向学,待来年春暖花开,或可再聚……”
写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再聚……何时能再聚呢,父亲年底回京,宋师兄却在金陵,相隔千里,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心中涌起一阵悵然,笔尖在纸上悬了许久,终於缓缓落下,补上最后几句: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唯望兄知,玉之心,如磐石无转移,静候佳音。”
搁下笔,她轻轻吹乾墨跡,將信笺仔细折好,装入素白信封,又在封皮上工工整整写下“金陵宋騫亲启”。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中那团滚烫的情愫仿佛隨著这封信流淌了出去,留下的是淡淡的疲惫,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与坦然。
窗外的更鼓声隱隱传来——三更天了。
黛玉起身,终於熬不住困意与疲惫,趴在床上沉沉睡去,这时雪雁正从门外进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桌上的信,隨后才注意到床上的黛玉。
赶忙上前將人料理好,隨后折返回来帮著自家小姐將信折好,放入信封,想著明日一早就给驛馆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