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持己之能,逞一时之勇(2/2)
“全因你青竹苑所为而起。”
他先定下了基调,目光落在脸色变幻的侯凌身上:
“恃己之能,欲辱他人以显名。以为凭著师门名头,些许修为,便可肆意评判、折辱同道,显摆自己的威风。”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指侯凌最初挑衅李慕玄的动机——无非是少年人常见的虚荣、攀比与欺凌心理,只不过放在了异人这个更危险的环境里。
“可曾想过。”
王默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誚。
“会因逞一时之勇,口舌之快,反而陷自身於万劫不復的伶仃境地”
他看了一眼地上苑金贵那早已被刘渭吩咐人草草遮盖、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无头尸身,又扫过阮涛和侯凌苍白惊恐的脸。
王默的目光重新锁定侯凌,语气中的苛责毫不掩饰:
“学了些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不晓人外有人。今日之祸,你侯凌,当负首责。”
侯凌闻言,身体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到胸口,脸上火辣辣的,既有羞愧,更有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平时那点小聪明和仗著师门的优越感,在真正的危险和力量面前,是多么可笑与致命。
接著,王默看向阮涛,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审视:
“至於你,阮涛。”
阮涛身体一紧,知道轮到自己了。
“身为青竹苑此行大师兄,自家师弟行事孟浪,口出恶言,挑衅在先。
你非但未能及时制止、纠其过错,反而在其受挫后,选择一同出手,以多欺少,事后更出言『教导』,看似占理,实则以势压人,將人彻底推向对立。”
王默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身为大师兄,对师弟在外言行失当,有失约束管教之责;面对衝突,不能公正持中,化解干戈。
反因同门之谊而偏袒护短,激化矛盾,险些酿成大祸。你这大师兄,当得可还称职”
阮涛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默的指责,他一句也无法反驳。回想今日种种,自己確实未能尽到大师兄应有的责任。
最初的放任,隨后的参与,事后的“高姿態”教训……每一步,都像是將李慕玄,也將他们自己,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这份失职,比侯凌的轻狂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大堂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著。
王默这番话,不仅是教训青竹苑,又何尝不是说给在场其他那些可能也有类似心態的年轻异人听
最终,王默看著羞愧难当、几乎站立不稳的阮涛和侯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冷淡:
“念在家师左若童,与你们青竹苑掌门旧日有些交情的份上,今日这事,便到此为止。”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让阮涛和侯凌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差点软倒在地。
但紧接著,王默的话又让他们心中一凛:
“但今日之训,望尔等谨记。江湖路远,修为浅薄尚可苦练,心性偏狭、行事无度,迟早自食恶果。
回去之后,如何向师门交代,如何反省己身,是你们自己的事。”
“是……是!多谢前辈教诲!晚辈等一定谨记!绝不敢忘!”
阮涛连忙躬身,声音带著感激与惶恐。侯凌和那女弟子也慌忙跟著行礼。
王默不再看他们,转而扫视了一圈楼內其他噤若寒蝉的眾人。
那些目光触及他视线的人,无不纷纷低头避让,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王默的目光落回地上依旧眼神空洞、仿佛神游天外的李慕玄身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上前一步,弯腰,伸手,如同拎起一件物品般,轻易地將李慕玄提了起来,夹在臂弯。
李慕玄没有丝毫反抗,或者说,他此刻的心神根本不在反抗上。
王默提著李慕玄,转身,不再理会楼內任何人,迈步向外走去。脚步沉稳,一如他来时。
月光洒在门口,將他和臂弯中失魂少年拉长的影子投进楼內,然后隨著他的离去,影子也消失在门外。
松鹤楼內,死寂依旧,良久,才有人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青竹苑三人相互搀扶著,狼狈地匆匆离去,一刻也不敢多留。
其他人也神色复杂,低声议论著,各自散去。只剩下刘渭站在柜檯后,看著门口空荡荡的月色,又看了看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跡,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不知在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