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宰相坐镇落凤坡,画地为牢守红妆(2/2)
苏青托著腮,看著当朝宰相像个木匠一样在林子里忙活。
他削木为柱,斩藤为绳。
动作虽然生疏,却极认真。每一根木头都打磨得光滑平整,连一点毛刺都不留。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顾乡身上。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苏青看得有些痴了。
以前在青牛镇,他也曾这样为她修过漏雨的屋顶。
那时候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爬个梯子都腿抖。
如今他已是权倾天下的宰相,却还是愿意为了她,在这荒山野岭里搭一间茅屋。
“顾乡。”苏青喊他。
顾乡停下手中的活,回头看她:“渴了”
“没。”苏青摇摇头,“就是想叫叫你。”
顾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平日的肃杀,只剩下温软。
“我在。”他说。
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一座简易的木屋在梧桐树旁立了起来。
屋子不大,紧挨著屏障。顾乡特意留了一面窗户,正对著苏青常坐的那根树根。只要推开窗,就能看到她在里面的一举一动。
顾乡又去林子里割了些乾草,铺在屋顶上。
夜幕降临,山风渐起。
顾乡在屋前生了一堆火。火光映照著新搭的木屋,透著股子烟火气。
他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苏青凑过去看,发现他在画阵图。
“这是什么”苏青问。
“聚灵阵。”顾乡头也不抬,“这地方虽然灵气足,但太散。我给你聚一聚,你恢復得能快些。”
苏青心里一暖。
这呆子,虽然不懂修行,但这些旁门左道倒是学了不少。
“顾大人。”苏青隔著屏障,伸出手,指尖虚点著他的鼻尖,“你就不怕李玉看了你的奏摺,直接杀过来把你绑回去”
顾乡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他不敢。”顾乡淡淡地说,“他知道我的脾气。这三年,我为了大周,为了那个承诺,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如今刀要归鞘,谁也拦不住。”
“那你这刀,以后就只给我削苹果”苏青调侃道。
“削苹果,做饭,画眉。”顾乡看著她,语气认真得像是在立誓,“只要你在,这把刀就永远不会再染血。”
苏青收回手,抱膝坐在树根上。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看著屏障外的男人,看著那座简陋却温暖的木屋,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终於被填满了。
这世间繁华万千,神都更是锦绣堆叠。可在那高高的庙堂之上,他是孤家寡人。只有在这落凤坡的梧桐树下,守著这方寸之地,他才是那个有血有肉的顾乡。
顾乡画好了阵图,引动浩然气注入其中。
四周的灵气瞬间涌动起来,朝著梧桐树下匯聚。
屏障內的灵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雾气。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內的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睡吧。”顾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我就在窗边守著。”
苏青点了点头,侧身躺在树根上,闭上了眼。
顾乡走进木屋,推开那扇正对著苏青的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那张简陋的木床。
他没有睡意,从怀里摸出那块粗糙的玉佩,借著月光细细摩挲。
玉佩上那个“青”字,已经被摸得有些模糊了。
几年前,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如今,她就在窗外,触手可及。
这就够了。
哪怕是画地为牢,哪怕是困守荒山,只要能守著她,这里就是他的天下。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只有那棵老梧桐树,静静地矗立在天地间,守护著树下的红妆,也守护著窗前的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