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梦断天河水空流,醒时方知身是客(1/2)
桂花酿的后劲很大。
那种醉意不是衝著头皮去的,而是顺著喉咙一路烧进心肺,最后把整个人都拽进一片软绵绵的云雾里。
天蓬觉得身子很轻。
周围的景致变了。
不再是那座破败荒凉的未央宫偏殿,也没有那棵掛满红绸的枯死桂花树。
脚下是水。
黑白色的水。
水面宽阔无边,却没有一丝波纹,静得像是一面死掉的镜子。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连头顶的星辰都是灰暗的,透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寂寥。
这是天河。
不是如今妖庭那条被妖气染浑的河,而是几千年前,她还是天河元帅时镇守的那条天河。
只是这河,没了顏色。
天蓬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那层厚厚的茧子,也没有握著那把杀人无数的神兵。
她的手白净修长,袖口绣著银色的云纹,是当年妖庭水军元帅的制式常服。
“元帅。”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三月里的风吹过柳梢,又像是夜里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天蓬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这梦就碎了。
“元帅不愿看我”
那声音近了些。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牵住了她的衣袖。
那只手很凉,指尖透著一股子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天蓬慢慢转过头。
身侧站著一个女子。
女子穿著一身素白的宫装,怀里抱著一只玉兔。
她的脸在黑白色的天河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弯弯,眼角那颗泪痣像是点在宣纸上的一滴墨。
不是苏小九。
苏小九的眼里有狡黠,有算计,有那种在红尘里打滚沾染的烟火气。
眼前这个人的眼里,只有冷清。
那种在广寒宫里住了几千年,看尽了人间悲欢离合,最后把心都看凉了的冷清。
“是你啊。”
天蓬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女子笑了笑,没说话。她牵著天蓬的袖子,迈步往前走。
两人就这么並肩走在黑白色的天河水面上。
脚下没有涟漪。
周围也没有天兵天將的巡逻声。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直走,一直走,好像这条河永远没有尽头。
“元帅听过比翼鸟的故事吗”女子突然开口。
天蓬看著前方灰暗的虚空,点了点头。
“听过。”
“南方有鸟,名曰比翼。”女子轻声念道,“其状如鳧,一目一翼,相得乃飞。”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天河上迴荡,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宿命感。
“这种鸟,生来就是残缺的。”女子转过头,看著天蓬的侧脸,“一只鸟只有一只眼睛,一只翅膀。它们飞不起来,只能趴在泥潭里,等著另一半出现。”
“若是等不到呢”天蓬问。
“那就死在泥里。”女子说得平淡,“或者被野兽吃了,或者烂在草丛里。反正飞不起来的鸟,活著也是受罪。”
天蓬觉得心口有些堵。
“那若是等到了,另一半却死了呢”
女子停下脚步。
她鬆开牵著天蓬衣袖的手,转过身,正对著天蓬。
黑白色的世界里,她的身影显得单薄而脆弱。
“那剩下的一只,也活不长。”女子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天蓬的眉心,“飞过九天的鸟,是受不了在泥潭里打滚的。它看过云端的风景,就不愿再看地上的烂泥。”
天蓬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那只手。
可她的手穿过了女子的身体,抓了一把空。
是梦。
天蓬心里清楚。
可即便知道是梦,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涩感,还是让她红了眼眶。
“我要走了。”女子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去哪”天蓬急切地问。
“去该去的地方。”女子指了指脚下的天河水,“水流得太急,我站不稳。”
天蓬低头。
原本静止的黑白色河水,突然开始流动。
水流越来越快,捲起巨大的漩涡。
那些漩涡像是张开的大嘴,要將一切都吞噬进去。
女子的身影开始变淡。
“別走!”
天蓬大喊一声,猛地扑过去。
这一次,她抓住了东西。
不是女子的手,而是一块玉佩。
女子將那块玉佩塞进她手里,掌心的触感温凉细腻,真实得让人心颤。
“留个念想吧。”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隨著河水的漩涡消散,最后化作无数黑白色的光点,融入了那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之中。
“比翼鸟飞不起来了。”
最后一句嘆息,轻得像是错觉。
天蓬死死攥著那块玉佩,掌心的凉意顺著手臂一路蔓延,瞬间刺破了那层朦朧的梦境。
……
“醒了”
一道沉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天蓬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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