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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禪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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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五十八年冬,洛阳的雪下得零零落落。

这一日,东宫传来噩耗:嘉佑帝独子,太子赵士昕,薨了。

太子今年五十有七,身体早被酒色掏空身体。

而他的父亲赵仲贞,虽已七十三岁高龄,却因常年修炼养气功法,兼之心境淡漠,反倒精神矍鑠,体魄强健。

纵观赵士昕的一生,几乎都在“储君”这个名號下度过。

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能像他父亲那样数十年如一日地修炼养气功。

多年以前,赵士昕曾鼓起勇气,恳请父皇予其些许监国之权,以便学习歷练,不负其太子之名。

彼时,赵仲贞正闭目调息,闻言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朝中有內阁,诸事妥帖,何须多此一举”

语气平静无波,却將太子满腔的热血与期盼冻成了冰碴。

实际上,赵仲贞自始至终都並未完全放权。

即便热衷於修行,他心中对“帝王”这名器本身,仍存有难以割捨的执著与掌控欲。

这使得他寧愿始终维持著这僵死的平衡,也不愿向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分润一丝一毫真实的权柄。

自那之后,赵士昕便彻底失去了精气神。

壮志难酬,前程无望,空顶著天下最尊贵的储君名號,却活得像个豪华囚笼里的困兽。

他无力改变父皇,亦无力撼动已成定局的朝堂,满腔鬱结无处排遣,只得纵情酒色,在醉乡与温柔乡里麻痹自己,消耗这漫长而绝望的光阴。

据那夜当值的宫人回忆,太子殿下不知为何,狂饮了不下十壶烈酒,在寢殿內又哭又笑,状若癲狂。

忽地,他摇摇晃晃站起,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出一句:“天下岂有五十年太子乎!”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隨即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向后倒去。

等御医匆匆赶来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消息递入深宫道观时,赵仲贞正在蒲团上静坐。

听完內侍带著哭音的稟报,他脸上既无悲戚,也无惊愕。

过了数息,他缓缓睁开眼:“著礼部,依制妥善料理太子后事。”

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寻常的宫务。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勿要过於奢靡,合乎礼法即可。”

言罢,他便垂下头,將注意力放回面前摊开的一卷帛书上。

那是他近一年来对《阴阳合道经》及修行养气之法的点滴感悟。

太子的死,並不能分散其太多注意力。

他心中盘桓的,是另一件更为紧要的事:再过一个月,便是正月初一,又到了上嵩山向真仙述职的日子了。

这次的修行体悟,比往年似乎又精深了些许。

或许真仙能因此多看自己一眼,甚至开口点拨一二

一个月后,嵩山道场,琉璃星塔之下。

情景与过去数十年並无不同,塔门紧闭,庄严肃穆。

已是一百三十岁高龄,却依然精神的李瑛静立门侧。

赵仲贞心中一沉,依例在塔前跪定,开始陈述。

他如往年一样,特意將“国事”部分极度精简,几乎一语带过,隨后便著重详细地稟报自己这一年来在修行上的感悟。

他敘述完毕,伏地等待,心绪从最初的期盼渐至焦灼,又从焦灼化为失望。

此时李瑛缓步上前:“真仙已知,陛下辛劳,可回宫歇息了。”

仍是不允入塔,仍是毫无评点,仍是那扇始终未曾为他开启的门。

一股怒意在一瞬间猛地涌现,又被他强行压下,憋在胸腔里,闷得让人难以喘气。

赵仲贞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动著无数质问、不甘、甚至是委屈的言语。

为何朕诚心修道数十载,勤修不輟,却始终不得真仙一顾

父皇当年何以能进塔朕究竟差在何处!

但这些想要质问的话,最终还是在对“真仙”二字的敬畏面前,颓然溃散。

他什么也没能问出口,只是默默地、略显僵硬地站起身,微微行礼,继而转身下山。

自此之后,赵仲贞变得更加孤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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