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信仰崩塌的四杰(1/2)
“內卷”
叶恆念著这两个字,挠了挠头:“先生,这是啥意思
是把蓆子捲起来吗”
“不。”陈文摇了摇头。
“这是一种社会病。
一种让所有人都在忙碌,却都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的绝症。”
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
“假设,这个圆圈就是土地。”
他指著圆圈。
“一百年前,这块地里有十个人耕种。
他们日出而作,勉强能吃饱。
一百年后,人口滋生,这块地里有了二十个人,甚至五十个人。
可是,地还是那一块地,並没有变大。”
陈文看著孟伯言。
“伯言,你告诉我,如果一块地里的人多了五倍,大家为了抢饭吃,会怎么办”
孟伯言想了想,老实回答:“那就得更拼命唄。
以前甚至不施肥,现在得去抢大粪。
甚至为了多占一垄地,哪怕是那种石头缝里的地,也得去开垦。
大家起早贪黑,恨不得睡在地里。”
“那结果呢”陈文追问,“粮食会多五倍吗”
“怎么可能”孟伯言苦笑,“地力就那么大,再怎么伺候,顶多也就是多收个三五斗。
而且因为人多了,分到每个人嘴里的粮,反而更少了。
大家越干越累,却越吃越不饱。”
“这就对了!”
陈文猛地一拍黑板。
“这就是內卷!”
“当资源有限,而爭夺资源的人无限增加时。
大家为了抢那一口饭,不得不付出加倍的努力。
你锄十遍草,我就锄二十遍。
你睡在地里,我就不睡觉!
这种竞爭,虽然看起来大家都很努力,很勤劳。
但这种努力,並不能创造新的价值!
它只是在那个並没有变大的盘子里,进行著低水平无效的互相倾轧!”
“这就是为什么流民越勤劳越穷的原因。
因为他们被困在这个螺螄壳里,做得再精细,也只是在跟邻居抢食,而不是在把饼做大!”
大讲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新颖而残酷的理论震撼了。
“內卷。
低水平的重复……”谢灵均喃喃自语,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以前只觉得流民可怜,或者是懒惰。
却从未想过,原来他们的穷,是因为这种绝望的死循环。
“可是先生。”孟伯言忍不住问道,“那这跟科举又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
陈文转过身,指著右边的“科举”二字。
“你们再想想。
这官场上的位子,是不是也是一个固定的圆圈
朝廷每三年录取的进士,是不是只有那么些”
“但是,读书人呢”
“从几千人,到几万人,再到如今的几十万人!”
陈文的话,直刺四杰的心窝。
“几百年前,读书人只要通读经义,就能中举。
后来人多了,为了筛人,考官开始考註疏。
再后来,註疏大家都背熟了,就开始考破题,考截搭,考冷僻字。
就像你们之前研究的那个之字。”
陈文盯著孟伯言。
“孟贤侄,你为了把那个之字讲出花来,花了多少心血
看了多少古籍
你那一手以虚运实的功夫,確实炉火纯青,让人佩服。”
“但是!”
陈文话锋一转。
“我想问一句。
这门手艺,除了在考场上让你比別人多拿几分,让你在千军万马中挤过那个独木桥之外。
对於治国平天下,到底有什么用”。
孟伯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
把一个虚词写出花来,能让百姓吃饱饭吗
能让河堤不决口吗
能让边关无战事吗
不能。
那只是是专门用来应付考试,用来淘汰对手的工具!
“这就是科举的內卷!”
陈文大声疾呼。
“因为官位有限,考生太多。
为了分出高下,你们不得不去钻研那些越来越偏,越来越怪,越来越无用的东西!
你们把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把经义抠得细致入微。
你们看起来比前辈们更有学问,更努力。
但实际上呢”
“你们只是在那个螺螄壳里,把道场做到了极致!
你们的才华,全消耗在了这种无效的竞爭上!
一旦离开了考场,一旦面对真实的民生疾苦,你们手里的笔,还不如农夫手里的锄头有用!”
“这就是读书人为何无用的根源!”
大讲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四杰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才华,他们苦读十年的圣贤书,在这一刻被陈文用內卷这两个字,剥去了光鲜的外衣,露出了里面苍白的骨架。
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一种信仰崩塌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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