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无忧的安眠(下)(2/2)
说罢,他紧张地睁开右眼,盯著梦中界外之音的双腿,左眼则继续紧闭,准备接受对方后续可能发来的文字。梦黎的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心里却相当没底:自己当然不觉得对方是个傻子,会看不出自己不信任它的真相——没准在对方看出自己破绽的那一刻,就会在沉默中突然发动袭击!
【说的,也是。】
【那就,聊吧,下次。】
誒
还没等梦黎过多表现出惊讶,梦中的界外之音便轻轻抬手,將掌心覆在了自己空白的面容上:隨后,他的右手仿佛被强力胶粘合在了这块令人恐惧的平面上,如同被高温融化般变得粘稠而形似流体,数秒之內便整体浇筑在那张莫名骇人的面庞上,彻底与它融为了一体。
【抱歉,担忧,让你。】
【现在,无忧,可以,安眠,了吧。】
【再见。】
界外之音就这样保持著右掌粘连在面容上的状態,仿佛一位极力掩饰泪水的哭泣者。祂慢慢从餐垫上站起身来,抬起左手朝著梦黎略显无力地挥舞了两下,便悄无声息地转身朝远方漫无边际的草地离去了。
每走一步,它的背影都变得更加模糊,更加透明,仿佛形象逐渐模糊的同时还有什么外力在人为擦除祂的存在——而待祂走出二三十米时,已经变为了一团不断攒动的苍白混沌光影,再无丝毫人形生物的特徵。
梦黎迟钝地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遥望著形象越来越抽象混乱的界外之音。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寧静安详的天际线尽头,他才在如梦似幻的呆滯中稍稍缓过劲来。
而在界外之音的身影完全散尽的一瞬间,仿佛一件违背基础数理逻辑的错乱之物终於被稳定和谐的世界规律彻底刪除,这片蓝天白云的好梦总算恢復了先前的自然与美丽,原本縈绕著些许诡异气氛的餐垫上重新响起了不知从何时起忽然消失的觥筹交错声,就连远处的天光都在心理作用下变得敞亮了不少。
一种一了百了的爽快感从梦黎心中喷涌而出。他带著大梦初醒的茫然无措僵硬地环视著野餐垫上嬉笑打闹,相谈甚欢的亲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难道……这只是个怪梦”
梦黎难以置信地按了按自己的眼眶,重新抬头望向界外之音消失的那片草地,就这样在一片欢乐的嘈杂声中静坐发呆了很久很久。
比起用逻辑描绘,梦中的景象全凭他用心感受。界外之音消失的那片草地上寂静无声,只有迴旋的清风能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喧闹,与周遭热情攀谈的亲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为什么神明大人不见了,这儿的环境反倒恢復正常了呢……
“难道,没有神明大人的梦境才能保持稳定吗”
梦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没有胆量真的前往远方的草地一探究竟,便只能呆坐在原地,双手搁在大腿上漫无止境地等待起来。
时间过得比想像中的要快很多,体感几乎没过多久,梦黎便再度昏昏欲睡。他这次並未抗拒,而是带著些许疑惑安心逐渐沉入了温暖而安寧的深层梦乡,一方面是在紧张后確实有些劳累,一方面则是想暂时逃避这片让他有些忧鬱的梦境。
於是,梦黎在梦境中又一次坠入了无忧的安眠。
这次,他没有再梦到任何奇诡混乱的场面。无数过去的人与事仿佛站台旁的列车般来来回回地闪动,最终一个接著一个离自己而去;梦黎仿佛站在一座发著七彩光辉的无尽隧道中,看著无数属於自己的回忆流水般淌过自己的思绪,却没有一个能停留下来抚慰他的心灵。
最终,他依旧从那片浓雾环伺的小屋中甦醒过来,坐在古朴的木椅上,沐浴著摇曳的暖黄色灯光,本能看向了身旁正在炉前烤火的婉婷,以及墙上悬掛著的,空无一物的小黑板。
“梦黎你也来了啊”身著卡通睡衣的婉婷对梦黎的突然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转过头呲著虎牙,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神明大人暂时不在,但门外有很多人正在站岗,应该是祂的朋友来帮忙了。”
“很多人,站岗,朋友”梦黎有些诧异地皱了皱眉,刚想起身去窗边看看外界的情况,隨后才意识到这座梦境小屋正处於无窗的避祸状態,只得继续向婉婷问道,“婷婷,能讲讲是什么情况吗”
“是一大群长得一模一样的叔叔,黑髮,大概二十多岁,他们刚刚围成一圈包裹住了我们的屋子,”婉婷迟缓而清晰讲述著目前的情况,“周边的浓雾似乎很害怕他们,现在已经全部退到花园的柵栏外边去了。
“哦,对了,他们驱赶了那些雾气后,还隔著屋子带给我一句话。”
“是什么”梦黎眼神一动,脑中已然有了些猜测。
“我们是月牙的影子,满月宫会定期更换影子——如果看到我们全部消失又很快再次出现,请不要惊慌,就当是鱼缸换水吧。”
即便透露的信息令人无比惊愕,婉婷梦中的语气依旧如往常那般柔软而缺少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