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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镜中鬼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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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6年2月29日。】

【然后她停下来了。】

【笔尖悬在“来访者姓名”那一栏上方,很久很久。】

【最后她写的是——】

扫描件的边缘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是被截断,不是拍摄不全。是书写者自己停下了笔。那最后一行的开头,墨水曾经浸润过纤维,留下三个不完整的笔画,然后——笔被放下了。

第六页的后半张是空白。

空白持续了很久。

久到墨水中多余的水分在空气里缓慢蒸发,久到窗外从暮色沉入深夜,久到值班室的保安巡过第三遍楼。

然后,空白的最下方,出现了另一行字。

不是苏芃的笔跡。

那字跡更潦草、更急促,像有人在她放下笔之后很久,终於鼓起勇气拿起那支被遗弃的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

【来访者姓名:我自己。】

【主诉:想让大家看见真正的我。】

【治疗方案:成为所有人的镜子。】

【预后评估:永恆。】

下方没有签名栏。

没有日期。

只有一枚褪色的、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红色印章。

不是“临江大学心理諮询中心”。

不是“苏芃”。

是三个扭曲的、像被水浸泡过又晒乾的、笔画粘连如蠕虫爬过纸面的字符——

苏。

赵青柠盯著那个字。

不是“苏芃”,不是“苏老师”,不是任何尊称或职称。

就是那个姓。

孤独的、赤裸的、剥离了一切社会关係的、只剩下生命最初被赋予的那个符號。

她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她把自己盖在了那份永远无法完成的諮询记录末尾。

像盖棺。

像封印。

像把一扇门从內侧反锁后,把钥匙吞进胃里。

宿舍里没有人说话。

刘婷婷把头蒙进被子里,肩膀极轻极轻地颤抖。陈露和陈晓曼挤在同一张床上,像两只感应到地震提前预警的动物,用彼此的体温对抗某种正在逼近的、不可名状的寒冷。

赵青柠把手机放在枕边。

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但那封邮件还在那里。附件还在。那三个扭曲如蠕虫的红色字符,还在纸张最下方静静地注视著每一个打开它的人。

她没有刪。

她从来都没有刪过任何一封邮件。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窗外没有月亮。

赵青柠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看见那面镜墙。

看见镜中无数个平行的自己,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远方。

看见镜中的自己对她微笑。

那微笑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你来了,我等你好久”的欣喜。

不是“你看,我们多像”的亲昵。

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疲惫的、像深海中独自发光了二十三年的鱼终於看见另一簇光——

然后发现那只是自己的倒影。

赵青柠没有睁眼。

她在黑暗里轻声问:“你等的人是谁”

没有回答。

镜中的自己只是继续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二十三年前那张证件照上,多了一点点。

像泪痕。

又像释然。

更像一枚终於被允许枯萎的叶子,在落向泥土的最后一瞬,被风托住。

第二天清晨,周明轩更新了规则文档v2.0。

【核心事件溯源苏芃】

【身份:校聘心理諮询师,2101-2106年在职,2106年2月29日於文科楼302室自杀身亡。】

【异常转化节点:死亡时间与闰日重合。遗言记录显示其在死前已完成某种“自我客体化”仪式,將自身意识镜像化,永久封存於302室镜面內侧。】

【当前状態:已由“受害者”转化为“规则生成体”。临江大学镜中怪谈所有规则均以其生前的记忆、执念、创伤为蓝本生成。】

【动机推测:非恶意。她並非想杀人——她只是想让人看见她。】

【就像她生前一直渴望被看见的那样。】

文档末尾,周明轩加了一行小字:

【她不知道自己的“来访者”从一开始就是镜中的自己。】

【她等的那个人,从来都不存在。】

【可她还是等了二十三年。】

赵青柠读完最后一行。

她把手机放下,望向窗外。

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面倒悬的镜海。

她忽然想起冯老师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我经常梦见那面镜子。梦见她还坐在那里,对著镜中的自己说话。”

“我想问她那天晚上到底看见了什么。”

“可每次走到镜前,看见的都是自己的脸。”

她站起来。

“我再去一趟。”

周明轩抬起头。

“去做什么”

赵青柠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枚温润的玉佩从领口取出,握在掌心。

太极图纹中心的金色流光,正以某种她从未见过的速度游走。

不是预警的急促,不是遇险的滚烫。

是一种近乎雀跃的、像终於等到归人的——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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