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今夜应饮酒(2/2)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顾及那些,心头自然舒畅。
村口赵家人又相互说了些话,並非告別之语,而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閒谈。
村东头老谁家的小谁最近要结婚;村西头有一家的猪崽跑丟了一只。
连一直藏在影子里的赵二哥都冒了出来,怀中抱著黑帽子,细细听著。
等到天色又暗沉了些,赵八斤也知道再不走恐怕天黑前到不了大爷家,便乾脆赶著老牛上了路。
赵犰扔给赵八斤一小袋子银幣,赵八斤又给扔了回来,赵犰再扔过去时,赵八斤这才收下一半。
直到赵八斤的牛车彻底远去,他们中间也未说任何道別的话。
“天有点晚了。”赵犹看了看天色。
“天也有点冷了。”赵肆道,“买只烧鸡回家吧。”
“好。”
兄弟二人到了村头,这里有卖烧鸡的铺子,以往都是赵八斤来这儿,磨磨牙用十二个铁瓜子买上一只。
两人问了老板,老板说最近城里好像要改革,烧鸡也得跟著涨价,就往上添了两个铁瓜子。
赵犰懒得讲价,直接买了三只烧鸡,又买了三瓶烧酒。
用一根竹条扎成的串拎著三只鸡,一路回到院子里,赵犰自己蒸了一锅米饭,一共摆了三碗。
其中有两副筷子是正常摆在饭旁边的,还有一副却是竖著插到了饭里。
赵二顺著赵肆的影子里面钻了出来,指了一下桌面上的菜品:“也给我买了”
“是。
“”
“烧鸡啊————”
“我知道二哥你喜欢吃糖。”赵犰道:“但今晚还是喝喝酒吧。”
有了帽子的赵二明显不再是那个全靠本能行事的鬼魂,他自然也是听出来了赵仇的想法,便是欣然应充。
哥仨虽然阴阳两隔,今天却也是难得聚在一起开荤开吃。
烧酒度数稍微有一点点高,赵仇因为有道行,本来喝不醉,可见著赵肆喝醉了,他就也有点醉了。
“小九啊,我去黄將军手下不是为了什么爭功立业,就是感觉单靠咱们兄弟几个太少了————好多地方都不够用啊。等你哥哥我混两年,你哥哥我肯定带一大批队伍回去!到时候给你塞两个大屁股的婆娘!”
“一两年等你两年,我都差不多成仙人嘍!”
“哈哈!小九从小就喜欢吹牛!还仙人,仙人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两个人都喝多了,先是在院子里面唱歌,然后手挽著手跳舞,赵二也在空中跟著转圈。
喝到了最后他们俩跟跟蹌蹌进入了房间,抵足而眠。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广大白被抓了,署局那现在属於大少爷手下,我派人去捞了,结果没捞出来————”
今吴志手一边在衣衫不整的姑娘身上游走,一边听著手下报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听完手下这些话,他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群老爷子们会想办法把这事处理掉的。”
属下听到这话,喉咙间发苦。
唉,三位继承人,大少爷和三小姐现在都在背后暗戳戳使劲,唯独只有他们这位二少爷,每天不是在混夜场,就是在混夜场的路上。
现在二少爷手里的一台六臂修罗丟了,他却也瞧不出太多著急的样子。
当真是被酒色掏空了脑子啊。
不过属下也丝毫没有劝阻二少爷的意思,他只是朝二少爷又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到他走出房间之后,也是立刻听到后方房间里传来了女子的娇喘声。
不用寻思,二少爷又在歌女身上挥洒汗水了。
属下快步走远,耳畔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周围喧囂彻底消失,他也离开了夜会。
走离这里之后,他並没去別的地方,而是快速回到了铁佛厂里,来到一栋平常用於开会的大楼。
当推门进入大楼二楼的一间房间后,这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人,年轻人,老人,老人,老人,年轻人————
就这么绕著桌子坐。
在这位属下进来之前,他们还在桌上热切地討论著什么,而等他进来之后,整个会场都在这一刻沉默了起来。
坐在最主座上的老人年纪已经太大了,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皮肤上布著一块又一块不规则的色斑,身子半缩著。
唯独那双眼睛还不算浑浊,亮著光似的。
“二少爷怎么样”
“还是那样,脑子和身子全在女人身上。”
房间里没有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位紈绘子弟这般模样早已不止一次两次了。
老爷子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先是深深嘆息一声,隨后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看样子这二少爷还真是被养废了啊。”
说完这话,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將双手伸出来。
开始鼓掌。
“啪,啪。”
会议室当中,其他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他们双手併拢,围绕著整个桌子,掌声络绎不绝。
每个人都带著笑容,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像是確定了他们做出的某项功绩被完成了一样,像是紈絝的少爷才是他们真正希望的成品一般。
经久不息的掌声过后,老人终究是默默坐回了位置上:“以今大哥现在的身体状態,最多再有三个月吧,地府里的阎罗小鬼就会上来索走他的命。
“我们本来也不想这么对今大哥的二儿子,可惜了啊。要怪就怪今大哥实在是太不懂人心了,做饭竟然都不让
圆桌旁边的其他人笑而不语,並未说话。
这桌上的老人们还依稀记得许久之前今大哥找到他们时,他们或是矿场里的矿工,或是衙头帮里的混混。
匆匆间岁月走过,他们已在这铁佛厂当中安身立命。
今大哥確实很厉害,在他的一手操纵之下,大山城里多出来一位大老爷,大山城里多出来一个铁佛厂。
铁佛厂当中也多出来了他们这群人。
可他们还是不满足啊。
部长、部长,还是部长。
这桌子上坐著的全是这个职位的人。
只管理一个部门,到头来能挣几个钱
铁佛厂的油水那么多,光凭这一点,还很难填饱他们的肚子。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代行者。
一个在继承铁佛厂之后,没多大用处的代行者。
大少爷不行,铁老爷一直都悉心照顾著大少爷,教了他很多东西,他们实在是没办法养废大少爷。
三小姐不行,女人怎么能当家呢到最后都得把铁佛厂打包送给外人!
二少爷最合適不过了。
养废一个人,那可太容易了,只要在他犯错的时候夸奖他,让他沉迷在酒、女人和权力里面,那么一个人的这一辈子也就会这样被慢慢腐蚀凋零,以至於什么都不剩。
“先不谈二少爷了,咱们得谈谈丟了的那台六臂修罗。”
老爷子轻咳一声,转换了一下现场的话题:“按照”
“徐家那个徐旭是吧,我记得那也是个废物,学不出个所以然,被他们家老人追著屁股打,结果在雨里边哭边跑,没想到最后还丟了性命,呵呵。”
有个年轻人接了一下话,这老头子立刻侧目瞧了过去,那年轻人也是马上就闭上了嘴。
老头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徐旭死了就死了,主要是这群人大概率是奔著六臂修罗而来,徐旭顶多只是个幌子罢了。”
“所以现在那群人在哪”
“昨天广大白已经確定了一个村子,也知道干这事的那村子里一户姓赵的人家。不过今天再去的时候那赵家宅子已经空了。”
老头又是冷笑一声:“这肯定也是障眼法,我的人在村子里面问过,那赵家几乎没什么太多的背景,完全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汉一家,他们有多大的本事能把六臂修罗给弄过去”
“听起来,大少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伙有本事的,偷偷把咱们六臂修罗撬走,原来的赵家人————恐怕早就死了吧。”
“肯定的,怕不是连骨头都让人啃完了!”老头拍了拍桌子,“听说今天下午的时候,大少爷还在红太阳里接见了两个人,一定就是那个耍大枪和那个偷走六臂修罗的!大少爷真是阴狠啊!”
“所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少爷手底下毕竟有个人能够直接把咱们的六臂修罗给收走。”
老头闻言,嘴角划出一抹冷笑:“他能收走六臂修罗固然厉害,这样的话咱们不用六臂修罗不就完了吗”
一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老爷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请来了一位大道行修士,那位会帮我们解决掉所有绊脚石。”
“当真那位现在在哪”
“她啊,现在应该正在给人义诊吧。”
义诊
会议室当中的其他人满脸茫然。
一个会给別人义诊的人,真的能当得了操刀手吗
“大夫————大夫,这、这疼。”
老头把自己腿裤脚掀起来,他的小腿位置处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红肿部分。
肿胀的小腿让周围的血管都根根往外暴起,隨著老头的呼吸一起一伏。
而在老头的面前,年轻的女子面带温柔笑容,伸手摸在了老头的腿部。
她的指尖慢慢向外散出淡青色的光,老头腿上红肿的囊块也在这微光的照射之下染上了一层青芒,隨后快速向內坍缩,眨眼之间就消散不见了。
老头在感觉腿上再无疼痛之感后,脸上也是露出了惊喜表情。
他立刻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隨后对眼前女人千恩万谢:“活菩萨啊,活菩萨啊!”
女人笑著摆了摆手:“我这不叫活菩萨,我这叫怜人间。”
老头没太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直接被后面的人拽跑了:“治好了赶紧滚蛋,別在这挡道!”
老头这才傻笑著离开。
女人则是抬起眼眉,看著已经排成了一排的长队。
她脸上露出笑容。
这么多病,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