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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破庙双劫·明救暗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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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来,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著惊愕、怒意和一丝……茫然的眼神看了她许久,然后並没有继续下去。

之后便是这诡异的“风平浪静”。

青芜想不明白。

这不像萧珩。

他若是想要,何时在乎过她的意愿

在萧府时,她作为通房,床幃之间虽有怜惜,但主导权从来在他。

如今她已不是他的人,他为何反而……收手了

种种猜测在脑中盘旋,理不出头绪,只让她心头越发烦躁。像是被困在一团迷雾里,看不清方向,也摸不到边界。

这几日赤鳶为了盯紧陈府那边的动静,忙得不见人影,已经好些天没在夜里翻窗来找她了。

若是赤鳶在,她至少还能有个说话的人,不必像现在这样,满腹的困惑、不安和隱隱的后怕,都只能自己闷在心里咀嚼。

赤鳶虽然总是调侃她与萧珩,但青芜知道,她是这扬州城里,唯一一个或许能理解她几分处境、也真心待她几分好的人。

是朋友。

此刻,她格外想念那份带著江湖气的爽朗笑声和毫不客气的揶揄。

这日,萧珩对镜整理衣襟时,指尖拂过颧骨,那处痕跡在药膏的作用下已近乎消散。

他凝视镜中自己恢復如常的面容,眸色深敛如夜。

时机差不多了。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著日程。铁鹰押送那批“特殊”的贡物,连同他那份以扬州官员名义呈上的、“体恤边事、踊跃捐赠”的奏摺,此刻想必早已通过秘密渠道,安稳送至长安,悄然呈递御前。

那份奏摺写得冠冕堂皇,將贿赂巧妙转化为扬州官员“忠心体国、慷慨解囊”的义举,字里行间却隱含著只有深諳朝堂规则之人才能看懂的暗示。

皇帝近年来对江南漕运多有留意,又对今冬边关粮餉之事甚忧,这份恰到好处的“忠心”与“贡献”,正合圣意。

若无意外,再过几日,来自长安的嘉奖口諭便会抵达扬州。

届时,杜文谦等人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他们煞费苦心准备的“厚礼”,非但没能成为拉他下水的把柄,反倒成了他萧珩为他们请功的筹码,將他们架在了“忠君体国”的火炉上烘烤。

想下,下不来;想辩,无从辩。

一旦口諭下达,杜文谦便会彻底明白,他萧珩反手將他们集体“卖”给了皇帝。

到那时,这头老狐狸发现自己被如此摆了一道,美人计又毫无进展,恼羞成怒之下,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他萧珩在扬州固然不惧,但漕运案牵涉甚广,刘豫、陈敬之等人尚未完全捏牢,若杜文谦提前撕破脸皮,横生枝节,反倒麻烦。

所以,这场戏,不能等到杜文谦自己掀桌子。

他得主动给杜文谦一个“台阶”,一个看似“美人计”初见成效的假象,一个能暂时稳住对方、让其继续心存侥倖的饵。

而陈芷兰,这个被苏云朝设计、名声受损、嫉恨攻心的蠢货,恰好递来了最合適的戏台子。

她派出的眼线,她可能採取的报復,都在萧珩的预料与监控之中。

今日棲灵寺之行,苏云朝祭父是真,但同时也是他萧珩为杜文谦、为陈芷兰,更是为自己下一步棋,精心选定的舞台。

“英雄救美”——老套,却有效。

尤其是在女子刚刚经歷“生死危机”,身心最为脆弱、最易產生依赖与倾慕的时刻。

经此一事,苏云朝“萧珩的人”这身份將更具说服力,他萧珩“爱惜美人、衝冠一怒”的形象也能顺势立起来,传到杜文谦耳中,便是计策奏效的明確信號,足以让其按下焦躁,继续观望,甚至加大“投入”。

算准了时间,萧珩不再耽搁。

他换上常服,依旧是玄色锦袍,外罩深青色大氅,並未多做修饰。

“备车,去棲灵寺。”

萧珩淡淡道,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青芜,“沈青跟著。”

青芜垂首应是,心中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外出和点名而微微一紧。

她沉默地跟在萧珩身后,上了马车,坐在车夫旁边的位置。

马车轆轆驶出迎宾苑,朝著城西蜀冈方向而去。

棲灵寺依山势而建,殿宇层叠,飞檐斗拱在冬日的晴空下划出庄严的轮廓。

山门前古柏参天,石阶漫长,香客游人如织。

大雄宝殿內,金身佛像宝相庄严,低垂的眼眸仿佛凝视著红尘悲欢,诵经声悠远肃穆,与殿外鼎沸的人声形成奇特的共鸣。

苏云朝一袭素衣,发间只簪一朵白绒花,在佛前虔诚跪拜,为早逝的父亲敬香祷祝。

烟雾繚绕中,她眉眼低垂,神情哀戚,將一个思念亡父的孤女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下山途中,行至半山腰一处竹林掩映、游人渐稀的岔道时,那个在迎宾苑外徘徊多日的“货郎”,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从斜刺里猛地窜了出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娘子,一个人走山路多寂寞,哥哥陪你呀”

那汉子咧著一口黄牙,眼中淫邪之光毫不掩饰,满嘴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苏云朝心中一惊,却强自镇定,厉声道:“放肆!我乃官眷,岂容你羞辱!让开!”

边说边试图绕过他,往人多的大道方向退去。

那货郎却嬉皮笑脸地逼近:“官眷哥哥我就喜欢官家小姐,细皮嫩肉……”

说著竟伸手要来拉扯她的衣袖。

苏云朝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

她决不能在这里出事!

一旦清白有损,莫说攀附萧珩,便是想安稳做个普通人都难,下场只怕比身败名裂的陈芷兰还要悽惨百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算计,她再不犹豫,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著侧后方林木更茂密的野径跑去,同时放声尖叫:“救命——有歹人!救命啊!”

悽厉的呼救声在山林间迴荡,惊起几只寒鸦。

然而,那些奉命暗中跟隨、蛰伏在侧的萧珩眼线,得了“只远观、勿插手,待令而动”的严令,此刻只是无声地隱匿在树影山石之后,目光冰冷地注视著这场追逐,如同一群耐心的猎手,等待著真正主角的登场。

苏云朝慌不择路,绣鞋跑丟了也顾不得,罗袜被枯枝碎石划破,脚底传来刺痛。肺叶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气。

身后的脚步声和那货郎粗重的喘息、下流的调笑却越来越近。

终於,在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她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再无力气爬起。

眼前是一座早已荒废、残破不堪的山神庙,门扉歪斜,蛛网遍布。

那货郎喘著粗气追到,看著跌坐在地、云鬢散乱、衣衫破损、满脸泪痕却更显楚楚可怜的苏云朝,眼中淫光大盛。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从腰间解下一截粗糙的麻绳。

“不……不要过来!”苏云朝双手撑地向后挪动,眼中终於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恐惧,声音颤抖,“求求你,放过我……我有钱,都给你……”她试图用財物打动对方。

“钱”货郎嗤笑,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將她的手腕捆在一起,“哥哥我现在更想要你。”

那捆绑的力道粗暴,勒得苏云朝腕骨生疼。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苏云朝强迫自己冷静,色厉內荏地喝道:“住手!我乃钦差萧大人府中的人!你若敢动我分毫,萧大人定將你碎尸万段!”

那货郎捆绑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却发出更加猥琐的笑声:“都这个时候了,小娘子还这般烈性,我更喜欢。別急,等我那几个兄弟到了,咱们一起好好『疼』你……”

最后的希望破灭。

苏云朝看著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兽慾和满不在乎的残忍,终於崩溃,泪水决堤而出,呜咽出声。

她算计人心,周旋各方,却从未想过会落入如此简单粗暴、却又无法挣脱的绝境。

货郎见她哭泣,愈发兴奋,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撕扯她本就凌乱的衣襟。苏云朝绝望地闭紧双眼,身躯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就在那骯脏的手指即將触及她肌肤的千钧一髮之际——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骤响!

紧接著是货郎杀猪般的惨嚎:“啊——!”

苏云朝猛地睁眼,只见那货郎伸向她的手臂被一枚乌黑的铁蒺藜深深嵌入,鲜血淋漓。他捂著手臂痛呼倒退。

破庙门口,逆著光,一道挺拔如松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矗立。

冬日淡薄的阳光勾勒出他冷硬如削的侧脸轮廓,正是萧珩。

他面色沉静如水,眸中却凝著万年寒冰般的冷冽杀意,手中把玩著另一枚同样乌黑的铁蒺藜。

那货郎又惊又怒,也顾不得手臂剧痛,左手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匕,怪叫一声,朝著萧珩凶狠扑去:“找死!”

萧珩身形未动,直到匕首寒光迫近面门,他才仿佛只是隨意地侧身一让,那货郎便因用力过猛而踉蹌前冲。

就在错身而过的电光石火间,萧珩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货郎持匕的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啊——!”货郎的惨叫声更加悽厉,匕首“噹啷”落地。

萧珩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拧腕的同时,右膝已如重锤般狠狠撞在货郎腹部。

“呃!”货郎眼球暴凸,所有惨叫被堵在喉咙里,整个人虾米般蜷缩下去。

萧珩鬆手,顺势一个乾净利落的手刀劈在其后颈。

货郎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从出手到制服,不过瞬息之间。

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唯有实战中淬炼出的绝对效率与力量。

萧珩甚至没有多看地上昏迷的歹徒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弹了弹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將目光投向惊魂未定的苏云朝。

“苏姑娘,”萧珩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受惊了。”

苏云朝怔怔地望著他,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让她一时无法反应,唯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方才那冰冷高效的杀人技与此刻平静的问候,在她眼中交织成一种极具衝击力的、属於强者的从容。

萧珩没有立即唤人,而是几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身来。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被粗糙麻绳勒出深深红痕的手腕上。

他伸出手,动作异常稳定,开始仔细地解开那些死结。

他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她冰冷颤抖的皮肤,带著一种温热和力量。

绳子解开,垂落在地。

苏云朝僵硬的手臂终於得以放鬆,几乎也是在绳索脱离的瞬间,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什么算计、什么衣衫不整的狼狈,整个人带著满身的尘土、泪痕和惊惧,猛地向前一扑,死死地抱住了萧珩。

“大人……大人……”她把脸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前,放声痛哭起来,哭声比方才被歹徒胁迫时更加淒楚无助,充满了后怕与依赖,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玄色的衣襟。

她纤细的肩膀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萧珩身体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放鬆下来,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只是任由她紧紧抱著,低声哭诉。

他的手臂悬在她身侧,最终轻轻落在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背上,算是安抚。

他的目光越过她散乱的发顶,望向破庙外晦暗的天光,眼神深邃难辨。

而在破庙外不远处,一丛枯萎的灌木之后,青芜屏息凝神,將方才那惊险万分又戛然而止的一幕,连同此刻庙內相拥的画面,尽收眼底。

她看著萧珩利落狠绝地制伏歹徒,看著他蹲下身,亲手为苏云朝解开绳索,动作甚至算得上……小心。

看著苏云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进他怀里,看著他虽然有些生疏却並未拒绝的安抚姿態。

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拨动了一下。

但那触动很快便消散在更深的静默里。

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戏总要演下去,英雄救美,美人在怀,顺理成章。

只是亲眼所见,与心中知道,终究是两回事。

她正欲悄然后退,不打扰这“恰到好处”的场景,也避免自己这个不合时宜的旁观者被发现,异变突生!

一股带著甜腻异香的劲风毫无徵兆地从她脑后袭来!

青芜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张湿冷的锦帕便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甜腻的气味霸道地钻入鼻腔,她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炸响,是迷药!

她奋力挣扎,手肘向后击去,却似乎撞在了一具坚硬如铁的身躯上,对方纹丝不动。

她想呼救,想提醒近在咫尺的萧珩,可喉咙被紧紧扼住,锦帕上的药力发作得极快,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如潮水般淹没上来,四肢的力量迅速流失。

隨即,黑暗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身体软软地向下滑落,被身后那具高大的身躯无声地接住,迅速拖入更深的林荫之中,消失不见。

破庙內,苏云朝的哭声渐渐低弱,化为抽噎。

萧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正欲开口让她镇定些,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庙外某处灌木极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隨即归於平静。

他眸光骤然一凛,心中掠过一丝警兆。

方才制服那货郎时,他並未感应到附近还有其他埋伏者的气息。但这瞬间的异动……

他轻轻將犹自哭泣、紧抓著他衣襟不放的苏云朝稍稍推开一些,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常顺!”

一直隱匿在更远处、奉命待机的常顺应声现身,如一道影子般掠入破庙。

“护送苏姑娘回迎宾苑,仔细查验,不得有失。”

萧珩快速吩咐,目光却锐利地扫向庙外青芜原本藏身的方向,“沈青何在”

常顺一怔,环顾四周:“属下並未见沈青近前,方才他应是在外围等候。”

萧珩眉头瞬间拧紧。不对!

以青芜的谨慎和令行禁止,绝不会擅自离开指定位置,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立刻搜索附近!要快!”

他声音陡然转厉,方才面对歹徒时的平静彻底消失。

苏云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哭泣,茫然无措地看著他。

萧珩已无暇顾及她,身形一动,率先掠出破庙,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那丛不自然晃动的灌木后,除了几片被踩乱的枯草,空无一人。

一丝极淡的、几不可闻的甜腻气息,隱隱飘散在空气中。

萧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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