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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声名折兰烬·寒芜困心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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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上,他知道这是做戏的必要,苏云朝越投入,杜文谦那边可能越会放鬆警惕,也越容易从她这里透出或反向传递消息。

但情感上,一种近乎本能的牴触与烦躁悄然滋生。

他不喜这种过於直白的算计与接近,更不喜被人当作可轻易攀附的目標。

这份不喜被他完美地压制在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多给苏云朝一个,只淡淡道:“有劳。”

苏云朝见他並未避开,也无斥责,心中大定,那股暗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来那夜大人的“关切”果然有心,大人对她终究是不同的。

她侍立一旁,更加殷勤细心,添茶递水,目光几乎黏在萧珩身上。

萧珩用了两个汤包,便放下了银箸。

那股被刻意接近的感觉如影隨形,加上心中记掛著另一件事,让他有些食不知味。

他拿起手边的清茶漱了漱口,状似隨意地问道:“今日似乎未见沈青。”

苏云朝正沉浸在自以为是的进展中,闻言忙道:“回大人,我方才去取早膳时,在灶房见到沈青了。他正跟著王嬤嬤学做咱们扬州的点心呢,学得十分认真。”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良无害的笑容,替“沈青”说起了好话,“沈青年纪虽小,倒是个肯用心的。我瞧著,他定是见大人连日案牘劳形,想学著做些可口细致的点心,给大人换换口味,也是一片赤诚侍主之心。”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回答了萧珩的问题,又彰显了自己“友爱同儕”、“体察上意”的“贤良”,同时將沈青的举动归结为“侍主忠心”,抹去了任何可能让萧珩不悦的猜测。

果然,萧珩听完,那从苏云朝靠近起便縈绕心头的细微烦躁,奇异地被这番话抚平了些许。

他想起那晚青芜撞见那一幕时的冷静分析,以及那句让他无名火起的“ 大人为查清漕运大案,揪出蠹虫,不惜如此……周旋牺牲,实乃高风亮节,心怀大义。奴才心中,万分佩服”,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被评估业务能力的上司。

当时那种不被在意、甚至被全然置身事外的感觉,让他极为恼火。

可此刻听苏云朝这么一说,他心中那点鬱结忽然鬆动。

原来……她並非全然无动於衷

至少,她还知道去学做点心,想著……换他的口味

这个认知,像一缕微弱却执拗的风,吹散了些许他心头的阴霾。

看来,那丫头也並非真的铁石心肠,或许只是迟钝些,或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表达

“嗯。”萧珩淡淡应了一声,神色依旧看不出什么,但周身那股因苏云朝刻意亲近而產生的无形冷意,似乎悄然缓和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还剩下不少的早膳,忽然就没了胃口。

“撤了吧。”他吩咐道,心中却隱隱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或许……晚些时候,能尝到点不一样的。

苏云朝不明所以,只当萧珩是公务繁忙,胃口不佳,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碟。

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那番话看来是说对了,大人似乎对沈青的“用心”颇为受用。

她提著食盒退下时,步伐更轻快了几分,觉得自己离目標又近了一步。

灶房里烟气氤氳,甜香瀰漫。

王嬤嬤不愧是积年的老手,做出的千层油糕晶莹透亮,层薄如纸,猪油与糖桂花的香气融合得恰到好处,鬆软甜润,入口即化。

她拈起一块,满意地点点头,递给青芜:“尝尝,火候和油酥比例是顶要紧的。”

青芜接过,小心咬了一口,滋味確实美妙。

再低头看自己案板上那几块成品——层理略显含糊,边缘有些焦黄,虽也算成型,比之王嬤嬤的手艺,高下立判。

她心中並无气馁,反倒生出几分踏实的兴致,將这精细的活计琢磨透,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嬤嬤手艺高超,我做的还差得远。”她坦然道,將自己那几块不甚完美的油糕用油纸包了,“这些拿去给外院洒扫的婆婆们垫垫肚子吧,天冷,她们起得早。”

王嬤嬤笑著点头,觉得这“沈青”小子做事周到体贴。

青芜包好糕点送出去,心里却想著另一桩事。

这一上午耗在厨房里,虽说是学艺的由头,可自己如今到底是萧珩的“小廝”。

念及此,又想起那晚他因苏云朝之事莫名发火的模样,青芜觉得还是儘快回到东厢房附近当差稳妥,免得再触了这位心思难测的“主人”霉头。

回到东厢房外,廊下清寂。

青芜稳了稳心神,推门进去。

萧珩仍在临窗的榻上倚著,手里握著一卷文书,眉头微锁,似是沉思。

见他並未传唤,青芜便放轻手脚,先將榻边小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撤下,换上新沏的热茶,茶烟裊裊。

又走到屋角的鎏金铜炭盆旁,用铁箸拨了拨有些发白的炭灰,添上几块新炭,火苗“蓬”地一声重新旺起来,驱散著冬日午前残留的寒意。

她做这些时,萧珩的目光虽未离开卷宗,眼角的余光却將那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那身影依旧穿著深青色的男式窄袖棉袍,头髮束得一丝不苟,露出清秀的侧脸轮廓,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可萧珩等了半晌,只见她添茶加炭,整理书案,却始终没有等到预想中的东西,那点从早上苏云朝提及后便隱隱升起的的期待,渐渐沉了下去,化作一股闷燥的不悦。

“听苏姑娘说,”他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仍落在卷宗上,仿佛隨口一问,“你在灶房里学做糕点”

青芜正將一摞散乱的公文理齐,闻言手下未停,如实回道:“是,跟王嬤嬤学了些扬州的点心做法。只是手生,最后做出来的不成样子,便都送给外院洒扫的婆子了。”

她自觉这话答得平常,没什么不妥。

却听“啪”的一声轻响,是萧珩將手中卷宗合拢,隨意丟在了一边。

他抬起眼,眸色沉静,可那平静之下却似有暗流涌动。

“你倒是好心。”

他语气平平,甚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冷誚,“放著分內之事不尽心,倒有閒暇去拜师学艺。十两银子的例,便是让你用来钻研这些的”

说罢端起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青芜手中动作顿住,一股火气直衝上来,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十两例银!分內之事!又是这些话!

她自认来到扬州后,虽顶著小廝名头,却比在萧府时更谨慎周到,饮食起居无不留心,变著花样琢磨吃食,不就是想让他用得舒心,好为日后那“开包子铺”的恳求多攒几分情面么

怎么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不尽心、不务正业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向萧珩,为他面前的茶杯再次续上热水。

滚水注入,茶叶沉浮。

她一边斟茶,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大人若有什么吩咐,奴才即刻去办便是。奴才只是想著,大人眼下正与苏姑娘……周旋,自有打算。奴才身份尷尬,若是贸然在跟前杵著,言行不当,坏了大人筹谋的大计,那便是万死莫赎的罪过了。”

这话说得恭敬,甚至带著点为他著想的意味,可听在萧珩耳中,却字字都像裹著软刺。

她又在划清界限,又在把她自己从那晚的“做戏”里摘出去,摆出一副“绝不打扰您办正事”的懂事模样。

这种刻意的、冷静的、置身事外的“懂事”,比直接的顶撞更让他心头火起。

早上苏云朝那番刻意撩拨带来的牴触,那夜因她无动於衷而生的恼怒,此刻混杂著一种更为复杂的的不甘与焦躁,猛地窜了上来。

就在青芜斟完茶,刚要將茶壶放回原处时,手腕骤然一紧!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被拽得向前扑倒,天旋地转间,已跌入一个灼热的怀抱!

浓烈的男子气息瞬间將她包围,带著属於萧珩自身的清冽味道。

下一秒,她的唇被狠狠封住!

那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著怒意与某种急迫的侵占。

萧珩的吻霸道而用力,几乎碾碎了她的呼吸。

青芜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隨即是巨大的惊骇!

她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腿脚乱蹬。

可她的力气在盛怒的萧珩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的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却已探入她深青色的棉袍之下,隔著单薄的里衣,用力揉捏著她柔软的身体,力道之大,带著惩罚般的狠戾,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羞耻。

青芜又惊又痛,几乎要尖叫出声,却又死死咬住下唇。

不能喊!这里是迎宾苑,苏云朝可能隨时会来,僕从就在不远处!

若是让人撞见萧珩正在对他的“小廝”做这等事……她简直不敢想像那会是怎样一场灭顶之灾!

萧珩事后会如何处置她

他定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可她不再是萧府的奴婢了!她是良民!这具身体,也只能她说了算!

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一股豁出去的勇气,隨著那尖锐的痛楚一起爆发。

就在萧珩的唇舌稍稍撤离,喘息著试图沿著她颈项向下啃噬,另一只手更是粗暴地扯开她腰间系带,探向那棉质褌裤边缘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至极的耳光,在这寂静的室內骤然炸响!

萧珩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偏著头,左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传来。

他缓缓转回脸,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惊愕之下翻涌的、更为骇人的风暴。

他死死盯著青芜,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胆大包天、竟敢掌摑他的女人。

青芜趁著他僵住的这一剎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从他怀中滚落榻下,踉蹌著后退好几步,直到脊背抵上冰凉的多宝阁。

她胸口剧烈起伏,唇瓣红肿,衣襟凌乱,束髮的带子也鬆了,几缕黑髮散落下来,黏在汗湿的额角颊边。

她手忙脚乱地系好被扯开的袍带,拉平整凌乱的衣襟和下身的褌裤,动作快得发抖。

萧珩依旧维持著半撑在榻上的姿势,脸上指痕鲜明,眼神阴鷙得可怕,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死死锁著她。

青芜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刺痛的嘴唇,眼中蓄满了惊怒交加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迎著萧珩骇人的目光,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尖锐:“大人!你身边……不是有现成的、心甘情愿的人吗!苏云朝她巴不得!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萧珩缓缓坐直身体,左颊的刺痛烧灼著他的理智。

他看著她泪光闪烁却满是抗拒和质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他或许期待过的別样情绪,只有纯粹的恐惧、愤怒和逃离的渴望。

一股混合著暴怒、挫败和更深层执念的冰冷话语,从他齿缝间一字一字挤出:

“放了你”他冷笑一声,眼神幽深如寒潭,“休想。”

“便是死——”他站起身,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青芜下意识又后退半步,背脊紧贴著冰冷的花梨木阁子,“你也只能是我萧珩的人。”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砸碎了青芜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幻想。

她不再看他,猛地低下头,胡乱將散落的头髮重新拢了拢,用颤抖的手指勉强束紧。

然后,她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踉蹌著衝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东厢房。

东厢房內,炭火依旧旺盛,茶水早已冷透。

萧珩独自立在榻边,左颊的掌痕渐渐转红。

他缓缓抬手,用指腹触碰那火辣辣的地方,眼底风暴未息,却掠过一丝更深的茫然与躁鬱。

她竟敢打他。

她竟如此……不愿。

“我的人……”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此刻听来,却带著一种空洞而尖锐的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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