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册定乾坤,绝杀无解(2/2)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海首善之地,竟有如此巨盗!必须报官!
他脑子里嗡嗡响著,踉蹌著就要往外冲。
目光却猛地瞥见供桌一角,那本簇新的、封皮挺括的登记册,正端端正正摆在那儿,在晨光下甚至有些刺眼。
昨日那位姬调查员,笑眯眯双手递过来的“清贫铁证”。
金池老和尚衝过去的脚步,猛地剎住了。
像被一根无形的冰锥,从天灵盖直直捅到了脚底板,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抖著手,抓起那本册子,哗啦啦翻开。
“破损泥塑佛像一尊……”
“掉漆木质供桌一张……”
“陈旧蒲团三十七个……”
“铜质香炉一座,锈蚀严重,缺一耳……”
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件,都是他昨日亲自点头確认过的寺產。
至於地窖里那些鎏金佛像、玉雕菩萨、成箱金银、灵材丹丸……
册子上有吗没有。
藏经阁夹墙里的古籍珍本、高僧舍利、佛门法器……
册子上有吗没有。
后厨那坛五十年的素酒,满桌的珍饈,架子上的干辣椒,两头蒜……
册子上有吗更没有!
哦,倒是有一样东西,似乎、可能、也许对得上——功德箱里那几个污跡斑斑的一毛钱钢鏰。
可那玩意儿……那玩意儿在册子上,它算个屁啊!
不,它连屁都不算,它就是个为了装穷而存在的、可笑的点缀!
金池老和尚捏著册子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报案报什么案
说金顶寺昨夜遭了滔天大盗,把地窖搬空了,把藏经阁夹墙掏乾净了,把放生池喝乾了,连厨房的蒜都没了
然后749调查员来了,一问:大师,您这寺里,不就这些东西吗都还在啊,泥像没碎,供桌没塌,蒲团没少,香炉……除了几毛钱,你们到底丟了啥
他怎么说说那些东西都没登记
那不完犊子了吗!
隱匿巨额资產,欺瞒749局特派调查员,这罪过,怕是比遭了盗还大!
这他妈是逃税漏税,是欺诈!
这年根底下是要被749当典型的,吃牢饭都是轻的,万一那群莽夫不耐烦了,直接给你丟到靶场当靶子。
这哪是报案,这分明是自投罗网。
“噗通。”
金池老和尚再也站不住,又一屁股瘫坐回地上,后背死死抵著冰冷的墙壁。
昨日那个年轻人那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脸。
那诚恳的、晚辈似的语气。
那句“只登记眼下能看见的”、“绝不过分为难”。
那个抱著胳膊站在阴影里、显得百无聊赖的年轻侧影……
一幕幕,电光石火般在眼前闪过。
不是不耐烦,不是瞧不出真章。
那是在看戏!
是在看他金池像个跳樑小丑一样,拼尽全力地表演“清贫”,还自以为得计!
那本登记册,哪里是什么清贫铁证
那分明是给他金顶寺量身定做的、华丽丽的、擦都擦不掉的贫穷人设!
是焊死在他身上的、铁一般的“无罪证明”!
“嗬……嗬……”
金池老和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想哭,哭不出,想吼,吼不动。
浑身的力气,连同昨夜残存的酒意,方才的恐慌怒火,都被那本轻飘飘的册子,和册子背后那张笑眯眯的脸,抽得乾乾净净。
他瘫在那里,望著大殿门口漏进来的、愈发刺眼的晨光。
只觉得那光里,也满是姬左道那张笑脸的虚影。
完了。
全完了。
钱財空了,底子漏了,把柄被人捏得死死的,连喊冤的资格都没了。
这局,做得太绝,太狠,太他妈缺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