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六章 油断危机(2/2)
“八点七吨...”言清渐心算著,“按正常消耗,能撑多久”
“如果所有使用单位都维持现有生產节奏,最多两个月。但如果集中保障重点项目,合理调配,可以撑四个月。”
“四个月...”言清渐手指敲著桌面,“好,至少给我们爭取了时间。雪凝,你马上擬一个临时分配方案,原则是保重点、压一般、停次要。今天下班前发下去。”
“明白。”
掛断电话,言清渐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影。
冯瑶轻声说:“主任,您要不要休息会儿眼圈都黑了。”
“没事。”言清渐揉揉眉心,“等上海那位周总工到了,叫我。”
下午两点整,上海润滑油厂的总工程师周柏年准时抵达。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提著一个旧皮包,风尘僕僕。
言清渐亲自在门口迎接:“周总工,辛苦了。”
“言主任,您客气。”周柏年说话带著上海口音,“路上看了您让沈主任传过来的资料,情况確实严重。”
会议室里,言清渐、寧静、沈嘉欣三人与周柏年相对而坐。
周柏年从皮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泛黄的纸页:“不瞒各位领导,这种油,我们厂六〇年试过仿製。”
“哦”言清渐身体前倾,“结果如何”
“失败了。”周柏年很坦然,“添加剂这一关过不去。我们试了三十多种配方,要么抗极压性能不够,要么高温氧化稳定性差。最好的一次,也只达到苏联样品百分之六十的性能。”
寧静问:“瓶颈在哪里”
“三个难点。”周柏年心情沉重,“第一,基础油精製程度不够;第二,复合添加剂配方摸不准;第三,调合工艺控制不严。”
“如果这三个问题都解决呢”言清渐问。
周柏年沉默片刻:“那就能成。但是言主任,这三个问题,每个都不简单。就说基础油吧,需要深度精製,国內的炼油装置...”
“兰州炼油厂新建了一套尿素脱蜡装置。”沈嘉欣插话,“上个月刚投產。”
周柏年眼睛一亮:“真的那基础油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言清渐追问。
“添加剂。”周柏年翻到笔记的某一页,“苏联配方里用了二烷基二硫代磷酸鉬,这东西国內没有。我们试过用二烷基二硫代磷酸锌代替,效果差一截。”
寧静突然说:“周总工,如果不用鉬,用別的金属呢比如钨”
“钨”周柏年想了想,“理论上可行,但钨的化合物更难合成。”
“如果我能提供合成路线呢”寧静说,“我在苏联的毕业论文,做的就是过渡金属有机化合物的合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柏年激动地站起来:“寧处长,您真有把握”
“实验室规模,有七成把握。”寧静很谨慎,“放大到工业生產,需要工程技术人员配合。”
言清渐笑了:“这不就对了周总工有生產经验,寧处长有理论基础,再加上兰州炼油厂的新装置。咱们这个攻关组,有戏。”
他站起身:“周总工,麻烦您在四九城多留几天。明天兰州炼油厂的刘副厂长到,咱们一起开个会。如果可行,我马上向聂总匯报,成立联合攻关组。”
周柏年用力点头:“言主任,只要国家需要,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送走周柏年,言清渐回到办公室,发现王雪凝已经等在那里。
“雪凝,分配方案擬好了”
“擬好了,但有个问题。”王雪凝递过文件,“按这个方案,有四个非重点项目的设备要停机。那四个厂的厂长已经打电话到办公室,意见很大。”
言清渐接过方案快速瀏览:“他们的意见可以理解,但必须执行。你告诉他们,停机期间,设备保养费用由办公室协调解决,职工工资照发。等油料问题解决了,优先给他们恢復供应。”
“这样行吗”王雪凝有些担心,“財政那边...”
“我去协调。”言清渐很果断,“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总不能看著重点项目的精密工具机生锈吧”
王雪凝点点头,又说:“还有个发现。我查歷年进口记录时发现,六〇年八月,天津卫东化工厂曾经申请进口一批化工原料,其中有三氯化鉬。”
言清渐猛地抬头:“三氯化鉬那不是合成鉬系添加剂的原料吗”
“对。”王雪凝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而且他们申请的理由是『试製新型润滑材料』。”
“结果呢”
“外贸部批了,但只给了申请量的十分之一。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言清渐和沈嘉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雪凝,你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言清渐抓起电话,“嘉欣,马上联繫天津,找卫东化工厂的负责人。不,我亲自去一趟。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天津。”
“那兰州炼油厂那边的会...”
“照常开,寧静主持。”言清渐思维飞快,“你告诉寧静,把周总工和刘副厂长都请到,好好研究基础油和添加剂的问题。我和雪凝去天津,双管齐下。”
傍晚时分,言清渐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夕阳西下。
一天过去了,虽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找到了三条可能的路。库存调配能爭取时间,兰州和上海的联合攻关有望解决中长期需求,天津那个小厂子,说不定能带来意外惊喜。
冯瑶轻轻敲门:“主任,该吃晚饭了。食堂给您留了饭。”
“你们先吃,我处理完这份报告。”言清渐头也不回,“对了,京茹今天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跟著沈主任跑前跑后,电话记录记得很工整。”冯瑶顿了顿,“就是中午吃饭时,偷偷问我,说您这么忙,身体撑不撑得住。”
言清渐笑了:“告诉她,撑得住。等这关过了,我请大家下馆子。”
电话又响了。言清渐接起来,是聂总秘书的声音:“言主任,聂总让我问问,进展如何”
“第一天,找到了三个突破口。”言清渐匯报得很简洁,“明天继续深入。三天內,一定拿出可行方案。”
“好,聂总说,他等你的好消息。”
掛断电话,言清渐长长吐出一口气。
三天,七十二小时。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