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零章 档案室的秘密(1/2)
“所以这批轴承的原始热处理记录,到底在哪里”
成都420厂的档案室里,卫楚郝的声音在堆满卷宗的书架间迴荡。他手里捏著一份泛黄的检验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档案室主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同志,姓陈,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在一排排铁皮柜前翻找。
“卫处长,您別急……我再找找,再找找。”陈主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1960年上半年的热处理记录,应该在这一片……”
“应该”卫楚郝把检验报告拍在桌上,“陈主任,这是『红旗二號』导引头陀螺仪的主轴承,去年装机测试时出现异常振动,拆下来发现是热处理工艺不稳定导致的金相组织不均。现在要查原因、定责任、改工艺,可你们连原始记录都找不到”
陈主任擦了擦汗,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去年档案室搬过一次家,有些资料可能……可能弄乱了……”
“弄乱了”一直站在旁边的郑丰年终於忍不住了,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陈主任,这不是普通资料,这是军工產品的『出生证明』!记录都找不到,以后出了事故,怎么追溯怎么定责怎么改进”
窗外下著淅淅沥沥的秋雨,档案室里瀰漫著纸张的霉味和紧张的气氛。铁皮柜上的標籤已经模糊不清,有些柜门半开著,露出里面胡乱堆放的卷宗袋。
卫楚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主任,您说实话——咱们厂的档案管理,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陈主任沉默了半晌,终於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卫处长,郑处长,我跟你们说实话……这档案室,就是个摆设。”
他指著那些铁皮柜:“你看这些柜子,1958年以前的东西,还算整齐。1958年大跃进,厂里搞『打破条条框框』,说技术档案『束缚工人创造力』,好多车间的工艺记录都不交了。后来想收,收不上来。”
他又指向墙角一堆用麻绳捆著的牛皮纸袋:“那些是1960年以后的,收倒是收上来了,可没人整理,就那么堆著。档案室就我一个人,还有两个临时工,根本忙不过来。”
郑丰年走过去,解开一捆麻绳,隨手抽出一个档案袋。打开一看,里面是某批零件的加工记录,纸张皱巴巴的,有些字跡被油污浸染得模糊不清。更离谱的是,记录单上只写了零件名称和数量,操作者、设备参数、检验结果这些关键信息,要么没填,要么只写了个“合格”。
“这能叫档案”郑丰年气得手抖,“这连废纸都不如!”
卫楚郝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来成都是落实“科学十四条”中的“质量追溯档案系统”,可眼前这景象,別说追溯了,连最基本的完整性都保证不了。
“陈主任,你们厂领导知道这个情况吗”
“知道……可领导说,现在生產任务这么重,哪有精力搞档案”陈主任苦笑,“还说『东西造出来能用就行,记那么多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卫楚郝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告诉你有什么用——上个月湖南那边出了个案子,一批劣质原料混进生產流程,导致几十万的零件报废。要不是有完整的原料档案,根本查不到源头!你们厂要是也出了这种事,怎么办把责任推给『歷史原因』”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著档案室的玻璃窗。
郑丰年忽然想到什么,问陈主任:“你们厂那些老师傅,自己有没有记录习惯比如隨身带个小本子,记点工艺参数、操作要点什么的”
陈主任眼睛一亮:“有!这个真有!八级钳工老刘,他有个小蓝本,记了三十年;热处理车间的张师傅,也有个本子,上面记的都是他摸索出来的温度曲线……”
“带我们去见他们。”卫楚郝立刻说。
八级钳工老刘的车间休息室里,那个传说中的“小蓝本”被郑重地放在桌上。本子已经破旧不堪,用麻线重新装订过,封面上的“工作笔记”四个字都快磨没了。
老刘六十出头,手上有满厚厚的老茧。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讲解:
“这是1956年,咱们厂第一次加工航空轴承。苏联专家给的工艺是这么说的……可我试了三次,发现要这么调整一下……”
“这是1958年,那台捷克磨床刚来的时候。说明书上写的参数不对,我摸索了一个月,才找到最合適的砂轮转速和进给量……”
“这是去年,那批轴承出问题的时候。我怀疑是热处理的问题,就自己做了个实验,记了数据……”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草图、心得体会。有些页面还贴著从报废零件上切下来的小样,旁边標註著“此处裂纹”“此处磨损”。
郑丰年一页一页地拍照记录,眼睛越来越亮:“刘师傅,您这本子,比厂里所有档案加起来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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