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八章 除夕夜烽火三连(五)(2/2)
“扩展了多少”
“肉眼可见,至少延伸了三厘米!而且出现了新的分支裂纹!”
言清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怎么办”
“停止液氮喷射!立刻!”瓦西里吼道,“改用常规保温材料缓慢降温!但是这样……这样时间就不够了!常规降温需要六小时,而你们的煤车最多还能撑三小时!”
三小时。六小时。中间差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的空窗期,足以让炉子彻底报废。
“瓦西里同志,”言清渐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如果……如果我们不降温呢就让裂纹在高温下维持现状,用新材料强行封堵,能撑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瓦西里缓缓开口:“那是在赌博。高温下新材料固化效果会打折扣,裂纹可能隨时崩开。但如果……如果我们用一种我从未试过的方法——”
“什么方法”
“高温速固陶瓷。”瓦西里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科学家的狂热,“苏联最新实验室成果,能在八百度高温下三分钟內固化。但只是实验室阶段,从未在工业规模上使用过。而且……而且需要一种特殊的催化添加剂,我们手头没有。”
“添加剂叫什么哪里有”
“叫硼酸鋰复合催化剂。全中国……可能只有中科院上海冶金研究所有。”
上海。距离齐齐哈尔两千多公里。
言清渐看了眼手錶:凌晨三点三十五分。
“需要多少量”
“至少五公斤。”
“等我电话。”
言清渐掛掉瓦西里的电话,立刻拨通了另一个號码。几经转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朧的声音:
“餵……哪位啊大年初一……”
“我是国经委言清渐。”言清渐的声音不容置疑,“请立刻叫醒你们所长,或者今晚的值班领导。国家有紧急任务。”
五分钟后,上海冶金研究所的副所长接起了电话。听完言清渐的要求后,对方沉默了。
“言局长,硼酸鋰复合催化剂……我们確实有,但只有三公斤库存。而且那是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备用品,动用需要……”
“需要什么手续我事后补。”言清渐打断他,“现在请立刻把三公斤催化剂装箱,我联繫空军派专机来取。飞机四十分钟后到你们所最近的军用机场,请务必准备好!”
“可……可今天大年初一,我们所里没人啊!”
“那就您亲自去!”言清渐的声音陡然提高,“副所长同志,齐齐哈尔钢厂的电弧炉关係到国家重大国防项目!炉子废了,项目至少停半年!半年时间,在国际上意味著什么,您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深深的吸气声。
“……好。我现在就去所里。但言局长,您得给我写个手令,不然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手令我现在就口述,让值班员记录!”言清渐转头看向秦京茹,“京茹,记录:国经委紧急调令,兹调用中科院上海冶金研究所硼酸鋰复合催化剂三公斤,用於齐齐哈尔特种钢厂国防项目抢险。一切责任由国经委言清渐承担。记录完毕立刻传真过去!”
“是!”
秦京茹飞快地记录,然后衝出书房去发传真。言清渐继续对著电话说:“副所长同志,请把您的名字告诉我,事后我会亲自向您和您的单位致谢。”
“致谢就不必了。”对方苦笑,“只要炉子保住了,我这大年初一爬起床也值了。我叫陈明德。”
“陈副所长,谢谢。”
掛掉这个电话,言清渐觉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按住胸口,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清渐!”秦淮茹衝过来,脸色煞白,“你怎么样药!药在哪里”
“不用药。”言清渐摆摆手,声音虚弱但清晰,“给我倒杯水……浓一点的茶。”
秦淮茹急得快哭了,但还是照做了。浓茶端来,言清渐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张大山。
“言局长,煤卸完了。”老火车司机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但透著股狠劲,“十节车皮,六百吨煤,二十八分钟卸完。现在列车重量减了三分之一,一个车头应该能拉上去了。”
“张大车,辛苦了。”言清渐顿了顿,“您的身体……”
“我没事!”张大山打断他,“就是李铁柱那老小子,卸煤时扭了腰,现在在车上躺著呢。不过他说了,就是爬也要爬到齐齐哈尔!”
言清渐鼻子一酸,但迅速压下情绪:“现在出发,预计几点能到”
“如果不再出故障,五点二十能进电厂。但言局长,我得跟您说实话——”张大山的声音低了下去,“这老机车,几十年没这么拼过命了。我担心……担心它撑不到终点。”
“您需要什么支持”
“不需要。”张大山笑了,笑声嘶哑,“就是告诉您一声,万一……万一真趴窝了,別怪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明白。”言清渐轻声说,“无论结果如何,国家和人民都会记住您和李师傅的贡献。”
电话掛断后,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墙上的掛钟指向凌晨三点五十分。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隱约透出一丝灰白。
秦京茹发完传真回来了,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姐夫,”她小声说,“我刚才算了一下,从凌晨到现在,您已经处理了十二个紧急情况,打了四十多通电话,发出了三十多条指令。您……您真的不能歇会儿吗”
言清渐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很疲惫,但很温暖。
“京茹,你知道现在全国有多少人跟我一样没睡吗”他轻声说,“山西煤矿的排水工,东北钢厂的炉前工,铁道上卸煤的临时工,上海研究所的值班员,天津港的家属们,石家庄的消防队员……还有寧静、雪凝、嘉欣她们。”
他顿了顿:“大家都在拼命,我怎么能歇”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言清渐伸手接起,动作已经有些迟缓,但眼神依然锐利。
“我是言清渐。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