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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回 古刀归主遗孤托 梟雄饮鴆谢幕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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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死寂。

董卓那双凶戾的眼睛,在听到“董成都暂无性命之忧”时,骤然柔和了一瞬,仿佛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终於悄然鬆脱。

他按在腰间古刀刀柄上的手,並未如眾人预想般猛然拔出,反而缓缓鬆开,五指沿著刀鞘古朴的纹路摩挲,动作竟带著几分罕见的……眷恋。

“你便是项羽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目光转向姬轩辕身侧那道玄甲重戟的身影。

项羽重瞳微凝,並未答话,只是平静地迎著董卓的注视。

“自虎牢关之后,成都常跟某提起你。”

董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似是追忆:“说你力大无比,戟法通神,乃是他生平仅见的劲敌,某在潼关城头,也亲眼见识过你的勇武……万军之中,直取中军,確有霸王气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腰间古刀上,缓缓道:“传闻你是那古之西楚霸王项籍转世……真偽姑且不论,某手中这刀,乃年少时耕田所得,蒙尘於陇亩之间,后来富贵了,请蔡邕那老傢伙鑑定,他端详数日,言此刀形制古奥,隱有煞气缠刃,恐是……项王之兵,流落百年,辗转至某手。”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露讶色。

项羽目光落在那柄带鞘古刀上。

刀鞘犀皮铜饰,古朴无华,並无特异之处。

可不知为何,当他凝视之时,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久別之物,隔著漫长岁月与生死轮迴,传来模糊的迴响。

董卓看著项羽神色的细微变化,嘴角扯动一下,似是笑了笑。

“今日,某將这刀赠予你。”

董卓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郑重:“算不算……物归原主呢”

话音落,他解开刀带,手臂一扬,那柄刀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向项羽。

项羽下意识伸手接住。

刀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刀鞘触感粗糙,铜饰锈跡摩擦掌心。

就在他指尖触及刀柄的剎那,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颤,自刀身传来,直透骨髓。

並非真实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恍惚间,眼前似有幻影闪烁,滔滔江水,残阳如血,乌騅马悲鸣,四面楚歌……

“二弟”身侧传来姬轩辕关切的声音。

项羽猛然回神,幻象消散,手中古刀依旧静静躺著,方才那瞬息的共鸣与战慄,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著这柄刀,重瞳深处闪过一丝困惑与深沉的追索。

自己……明明从未见过此物。

姬轩辕默然旁观。

前世,確有一些零散野史笔记提及,董卓少时于田间得古刀,疑为项羽遗物。

他当时只当是无稽传闻。

可如今亲眼目睹此刀,亲见项羽接刀剎那的异样,再联想到李存孝、冉閔这些本不该同时代的人物齐聚此世……这世界的“真相”,恐怕远比他所知的更加玄奇。

董卓见项羽接刀后怔然不语,也不催促,只是缓缓收回手,重新坐回鎏金坐榻上。

他挺直了腰背,紫袍金冠,在逐渐升高的晨光映照下,竟有几分末代王侯的悲壮气度。

董卓再次开口,目光直视项羽,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託付:“收了这刀,某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项羽抬眼,重瞳平静无波,依旧不语,静待下文。

董卓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低沉而清晰:“若成都那孩子……日后愿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让他……在你麾下,做个普通士卒。”

此言一出,连姬轩辕都微微动容。

让宇文成都这位威震天下的飞熊將军,在项羽帐下当个小卒

“告诉他。”

“这是某……董仲颖的意思。”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雕工粗拙,隱约能看出是一匹马的形状。

木质陈旧,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边角处甚至有细小的裂痕,显然年月久远,且常被主人把玩。

董卓看著那木马,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温情,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许多年前某个稚嫩的身影。

“这是成都……八岁那年,某亲手给他雕的。”

董卓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回忆的沙哑:“那时某刚收他为义子,他性子闷,不哭不闹,也不跟別的孩子玩,某见他总盯著马厩里的战马看,便找了块木头,胡乱雕了这个……他那时小,竟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睡觉都握著。”

他抬手,將那木马也拋向项羽。

项羽再次接住。

木马入手温润,带著人体的余温,粗糙的雕工透著一种笨拙的用心。

“给他看了这个,他自会明白……某的用意。”

说罢,他不再看项羽,而是转向了姬轩辕。

这位半生、杀人如麻的梟雄,此刻眼中那抹凶戾与疯狂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隱藏於平静之下的哀求。

“姬侯。”董卓缓缓开口,这一次,他用了相对正式的称呼。

“若他不愿降……”

“还请姬侯……莫要伤他性命。”

殿內落针可闻。

张飞瞪大了环眼,似乎不敢相信这低声下气的话是从董卓口中说出,关羽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李存孝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姬轩辕。

董卓继续道,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嘶哑:“將他圈养也罢,软禁也好,或者……废去他的武功,寻个偏远乡野,让他隱姓埋名,去做个普通人,耕田、打猎、娶妻生子……怎么活都行。”

他抬起头,直视姬轩辕的眼睛,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身为败者的屈辱,有託付仇敌的无奈,但最深处的,是一种摒弃了一切权谋、算计、脸面之后,纯粹属於一个“父亲”的恳求。

“算某……”

董卓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却更加清晰:“用某这条命,还有这楣坞之內,足够十五万大军食用二十年的粮草积蓄,去换他……活下来。”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风从门外捲入,吹动董卓紫袍的广袖,吹动他花白的鬢髮。

这位曾经跺跺脚天下震动的大汉太师,此刻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老人,在用自己仅剩的一切,为一个孩子的未来,做最后的、卑微的交易。

姬轩辕沉默了。

他看著董卓,看著那双浑浊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近乎赤裸的哀求。

心中思绪翻涌。

原歷史上的董卓,贪婪、残暴、怕死,何曾有过如此情状

是宇文成都的出现,改变了他吗

或许,人性本就复杂。

恶贯满盈者,心中也可能留有一隅不容触碰的禁地。

而宇文成都,便是董卓那方禁地里,唯一的灯火。

这灯火,让他在穷途末路时,放弃了逃生,放弃了抵抗,甚至放弃了梟雄最后的尊严,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为自己视若亲子的义子,谋一条生路。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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