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大连港(2/2)
“影佐禎昭昨天下午抵达,住进了关东军招待所。”顾曼秋迅速进入工作状態,“他带来了至少二十个从上海特高课调来的老部下,正在和关东军第二课进行接洽。表面理由是『协助调查满洲与华东地区抗日势力的联络网络』,实际目標……”
“是我。”苏信说。
“是您。”顾曼秋点头,“而且,还有一个不利消息。近卫文麿內阁改组后,陆军大臣东条英机的权力大幅上升。东条是影佐的老上级,对他的『特殊工作方法』一向持默许態度。”
近卫疑汝。
雅子的警告正在一一应验。
苏信將那枚红枣小心收好,放入隨身空间。
“竹下先生有什么计划”
“船明早七点抵达大连港。”顾曼秋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的港区地图,“影佐的人肯定会守在码头,对所有下船乘客进行秘密甄別。您的假身份虽然经得起一般检查,但如果是针对性的搜捕……”
“不一定能过关。”苏信接过地图,展开。
大连港客运码头只有一个主要出口,两侧是海关和宪兵检查站。正常情况下,乘客下船后要经过两道关卡:海关查验护照,宪兵隨机抽查。但如果影佐动用了关东军的关係,他可以在这两道关卡之外增设第三道——秘密搜捕站。
“竹下先生建议您不从这里下船。”顾曼秋指向地图的另一处,“港区西侧有个小型货运码头,是满铁专用泊位。您的船明天早晨会在客运码头停靠约四十分钟,然后移泊到西三號泊位补充淡水。届时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从货运码头下船。”
“移泊时船员和乘客都不允许隨意走动。”
“所以需要製造一点混乱。”顾曼秋平静地说,“比如船上突然响起火警警报,乘客和船员都会涌向甲板。您趁著混乱,从船尾放下救生艇,划到货运码头。那里会有一辆黑色轿车等您。”
苏信看著地图,手指在航线上缓缓移动。
“火警谁製造”
“我来。”顾曼秋说,“我是乘客,我有办法。”
“太危险。”苏信摇头,“万一被发现……”
“孤舟同志。”顾曼秋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在满洲潜伏了五年,每天都是危险。而且……”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某种超越恐惧的坦然,“青石同志是我的未婚夫。三年前我们在上海订婚,他说等任务结束就结婚。现在任务没有结束,但他在等我。”
苏信看著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曼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和服。
“明早六点五十分,火警会在二等舱走廊响起。您只有三分钟时间。”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青石牺牲前,托我带的那句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她轻声说:“他说,告诉孤舟,枣子很甜,等他回来一起吃。”
门开了,又关上了。
苏信独自站在船舱里,窗外是茫茫大海,一望无际的铅灰色。
他低头看著掌心,那枚红枣还留有体温。
青石,那个在霞飞路茶庄后院默默打磨匕首的男人,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把同志们装在心里的汉子,那个说过“活著回来,这是命令”的老地下工作者。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从遥远的大连,托人给他带了一颗枣子。
很甜。
等他回去。
苏信將红枣放回隨身空间,和那枚褪色的黄埔军校证章放在一起。
他还有许多路要走。
还有许多人要守护。
还有那颗枣子,等著他回去一起吃。
船在海浪中平稳航行,朝著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大连,关东州。
影佐禎昭、关东军、特高课、满铁调查部,还有那个代號“梅”的未知战友……
所有人都在那里等著他。
苏信躺回铺位,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
因为明天,將是一场新的战斗。
海风从舷窗缝隙钻进来,带著咸涩的腥味。
北光丸號继续向东航行,穿过瀨户內海的群岛,驶向日本海。
1941年10月31日,清晨。
苏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重庆南岸的老家,父母坐在堂屋里择菜,弟弟趴在桌上写作业,妹妹抱著猫在院子里追蝴蝶。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他站在门口,想喊一声“爸、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母亲抬起头,看见他,笑著说:“崇文,回来了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他走进去,在父亲身边坐下。父亲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择菜,手指粗糙,指缝里还有泥土。
“爸,我……”他想说很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回来就好。”父亲说,依然没有抬头。
苏信醒来时,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窗外,东方的海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撕破厚重的云层,將天空染成金色和红色交织的壮丽画卷。
1941年10月31日,清晨六点。
北光丸號广播响起:
“各位乘客,本船將於一小时后抵达大连港。请整理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船。气温,大连,晴,十二摄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