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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反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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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沈琼琚披着狐裘,伏在案前。

杜蘅娘抓着一把粟米,喂着笼子里的信鸽。

“十三家商行的当家人,都已经收到了密信。”杜蘅娘拍了拍手,“全按你说的,高价扫空京畿周边的过冬粮草。连城外的黑市都没放过。”

沈琼琚提笔,在宣纸上画了个叉。

“这还不够。”沈琼琚头也没抬,“让城北的叫花子去散布消息。就说傅将军在凉州大败,鞑子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城门一关,谁也跑不掉。”

杜蘅娘挑眉:“你这是要绝了皇帝的后路。老百姓一慌,这天就真塌了。”

“他不死,我女儿就回不来。”沈琼琚搁下笔,眼神冷得像冰。她将写好的密信塞进竹筒,“放鸽子。”

短短半月,京城便乱了。

先是粮价一日三涨,从每石二两银子飙升至六两,再到八两。米铺门前挤满了抢粮的百姓,有人天不亮就来排队,有人为了半袋糙米大打出手。顺天府的衙役根本压不住,街面上已经开始出现砸抢米铺的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茶馆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凉州的战事。有人说傅将军已经阵亡,有人说鞑子骑兵一夜可至三百里。谣言越传越离谱,到最后连“京城即将封门”的消息都出来了。

城门口开始出现拖家带口往外逃的富户,马车一辆接一辆,堵了整整两条街。

户部的官员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尚书大人嘴角起了燎泡,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他把算盘拨了整整一夜,得出的数字让他后背发凉——国库里的存银,连给边关发一个月军饷都不够。更别提平抑粮价、筹措军粮了。

奉天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帝将一本奏折狠狠砸在户部尚书的脸上,竹木封套砸中额角,顿时起了一道红印。

“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过御案,将一盏热茶带翻在地。茶水溅开,浸湿了前排几名大臣的袍角,无人敢动。

皇帝的眼眶布满红血丝,像是多日未曾安眠。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从满朝文武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道绯色的身影上。

裴知晦站在文官首位,绯色朝服纤尘不染,腰间的玉带束出修长的身形。他垂着眼帘,右手缠着一圈白纱,拢在袖中,只露出几根修长白皙的指尖。

满殿死寂。

“裴首辅。”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制的怒意,“你有何高见?”

裴知晦缓缓出列,绯色官服的下摆拂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跪得端正,脊背挺直。

“陛下息怒。”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国库空虚,但京中不缺银子。”

皇帝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他。

裴知晦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臣已查实,太常寺卿李大人、光禄寺卿张大人、通政司右参议周大人等七人,暗中囤积居奇,勾结城外十三家商贾,将京畿粮草尽数收入私仓,大发国难财。”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仅此七人家中所藏,折合白银,抵得上大盛三年的赋税。”

殿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几名被点名的老臣面色骤变。太常寺卿李崇安当即出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明鉴!臣冤枉!裴知晦这是血口喷人——”

“臣有账册为证。”裴知晦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呈上,“请陛下御览。”

皇帝身旁的大太监快步走下御阶,接过账册,双手捧着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粮食的进出数量、交易时间、经手人姓名,连存放的仓库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几个人,全都是素来反对新政的保皇党老臣。

皇帝合上账册,指节捏得发白。

他当然知道裴知晦在借刀杀人。这个年轻的首辅,从入阁那天起就在一步一步剪除异己。先是借着科场案清掉了吏部的人,又借着盐务案拿下了户部的几个关键位置。如今这一刀,直接砍向了保皇党的核心。

但皇帝别无选择。

前方战事吃紧,后方粮草告急,京城百姓眼看就要哗变。他需要银子,需要粮食,更需要几颗人头来平息民怨。

“查。”皇帝吐出一个字,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锦衣卫指挥使何在?”

“臣在。”

“即刻带人抄查此七人家宅。若有实据——”

皇帝顿了顿,目光从裴知晦身上掠过,又落回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老臣身上。

“抄家,下狱。”

当天夜里,锦衣卫缇骑四出。

火把照亮了半个京城。惨叫声、哭喊声响彻夜空。

裴知晦坐在内阁值房,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城郊,十里坡。

几十辆挂着黑布的马车停在林子里。

裴安指挥着死士,将一箱箱沉甸甸的白银和成袋的精米搬上马车。

这是抄家所得的一半。

“走漕运暗线。”裴安压低声音,“直接送往北境,交到傅将军手里。”

马车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皇帝以为抄来的钱能解燃眉之急,却不知道,大盛朝的血,正在被裴知晦和沈琼琚联手抽干,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把即将斩向皇权的刀。

冷宫。

三岁的九皇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蹲在雪地里。

一个小太监站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记住了吗?”小太监问。

九皇子点点头,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御花园。

皇帝心烦意乱,带着大太监在园子里散步。

假山后,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皇帝停下脚步,走过去。

九皇子捧着一本破旧的《孝经》,冻得小脸通红,却读得极其认真。他的手指生了冻疮,肿得像胡萝卜。

“你在做什么?”皇帝沉声问。

九皇子抬起头,看到皇帝,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动作标准,没有一丝慌乱。

“儿臣在给父皇祈福。”九皇子声音清脆,“嬷嬷说,父皇为国事操劳,儿臣帮不上忙,只能多读《孝经》,求老天爷保佑父皇龙体安康。”

皇帝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被自己遗忘在冷宫多年的儿子,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起来吧。”皇帝语气放缓。

九皇子站起身,极其自然地将冻僵的小手藏到身后。

这个动作,让皇帝的疑心病再次发作。

回到养心殿,皇帝立刻下令。

“去查。”皇帝对大太监说,“冷宫里,谁在教他读书。”

大太监领命而去。

内阁值房。

裴安单膝跪地。

“大人,皇上的人去查冷宫了。”

裴知晦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线索放好了吗?”

“放好了。全都指向前朝魏党的余孽。”裴安答道。

裴知晦喝了一口茶。

“魏党想扶持九皇子复辟。”裴知晦放下茶盏,“这个罪名,皇上最喜欢。”

三天后。

朝堂震动。

大太监查出,教导九皇子的小太监,是魏党余孽安插在宫中的暗桩。

皇帝暴怒。

他最恨别人觊觎他的皇位。

“杀!”皇帝在朝堂上大吼,“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屠刀再次举起。

裴知晦作为首辅,亲自主理此案。

他拿着皇帝的圣旨,将朝中最后几名可能妨碍他造反的清流重臣,全部打入魏党同谋的名单。

诏狱里,血流成河。

哀嚎声日夜不息。

那些曾经指着裴知晦鼻子骂他奸臣的人,如今都成了刀下鬼。

朝堂上的反对声音,被彻底抹平。

裴知晦站在诏狱的出口,看着外面惨白的冬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

但他不在乎。

为了沈琼琚,为了念安,他可以杀尽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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