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功成在我,功过在我(2/2)
周遭充满快活的空气,只有张楚一人鬱闷得说不出话来。
孤无牙,这位老修擅调製灵饵也擅钻营,
昔年曾连人带著小菰山,一起投效到一位后起之秀门下。
他献上了什么,求的是什么,外人是不知道,
反正孤无牙很是嚷嚷过某人门下走狗的名头,
某人也没否认过。
那个某人,张姓承祖是也。
在孤无牙满外门嚷嚷后不久,张承祖离宗而去,再没有回过来……
张楚听到这里直呼好傢伙。
自家不肖爹,確实很不靠谱啊。
只是听听故事,他都替那位孤无牙感到绝望,好不容易抱上了大腿,满世界刚宣扬完,大腿跑了……跑了……
这叫什么事啊
“那,师兄你同去吗”
张楚不好吐槽亲爹,只好换了个话题,带著几分期待地问道。
要是君莫笑一起,这趟就跟郊游差不多了,叶夕嵐的话,到底没有亲师兄亲近和强力。
君莫笑摇头:“为兄去不了,宗主给我下了死命令,再不接宗门任务,就要断我的灵石。
孤无牙还欠我预订的灵饵,师弟你去帮我取回来,跟他说继续赊帐啊。
对了对了,渡世金船借我一用,然后你的玉虎符重炼过了,拿好。”
张楚:……
他只能应了。
到了玉山坊后,张楚手中少了渡世金船,多了玉虎符,独自回了家。
叶夕嵐则去接了另外一名內门弟子同行,约定一时三刻后,在玉山坊外匯合……
……
张氏祖宅,祠堂外。
张楚路过脚步顿了下,还是返身站在祠堂门外,屈指要敲半道上又收回,径直推门而入。
灵位层叠排列如山俯瞰,
阿公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满面红光睡得正香,浓郁香火雾靄般地沉落,像是厚厚的被子盖下。
“有床不睡,跟老祖宗们睡习惯了呀。”
张楚吐槽著,上前俯身抱起阿公,上楼送回他房间去。
他动作柔和,上身不动,脚下轻盈地將阿公抱到床上。
“阿公你愿意跟祖宗们呆著就呆著吧,大不了我多抱你回来,现在我抱得动了。”
张楚食铁变成就后,早就不復当初脸色青白虚弱少年,全程如抱稻草一般不见丝毫吃力。
“石师让我出门一趟,回来再跟你说说,你孙子有多么威风,以后阿公你也好跟老太太们吹牛。”
张楚说完,小心给阿公掖上被子,转身出了房间。
臥室门刚刚关上,“嗖”地一下,阿公从床上坐起,“呸呸呸”个不停。
丛伯突兀地出现在床前,忧心地扶住阿公:“少爷,你这身体……”
阿公把手从口边拿开,掌心处一块被口水浸湿的老薑,抱怨道:“丛伯呀,不是我说你,没事多洗洗澡,忒味儿了。”
老薑甫一离口,
阿公脸色灰败下来不復红光,白髮枯萎著不再呈银色,瞬间老去数十岁,真如一个普通的百岁老人一般。
丛伯帮他抚著后背顺气,道:“少爷,真不让小小少爷知道,这样支开他没事吧”
阿公摇了摇头:“挺挺就过去了,我还没死呢,別让娃儿担心嘍。”
他接著又乐了:“丛伯我演得像不像,嘿,娃儿还想跟我斗,他嫩著呢。”
丛伯面露哀伤:“少爷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演得可像了,老爷每次都发现不了……”
阿公乐呵呵地道:“那可不是……咳咳咳……”
他双手捂住,不让剧烈的咳嗽声传出房间……
……
张楚离了阿公房间后,並没有回房收拾,而是转头,又回了祠堂。
他站在阿公平时站的位置,一样的姿势负手而立,一样的角度仰望著如山如天的灵位们。
眼前永远灵光不灭,耳畔道乐始终迴响,
只是站在灵位前的人换了。
张楚沉默少顷,取几根线香捏在手上左右一摆,香头摩擦空气燃起,烟气升腾起,模糊了他的脸庞。
“阿公呀,你演技很差呀,你难道不知道真睡著时候,你可是鼾声如雷瓦片都能震下来的啊。
“有些东西太重,你老人家担不住了,那就
——我来!”
张楚双手捏著线香,高举过头顶,一拜之后,其声迴荡:
“列祖列宗在上,
张氏子楚,嫡子嫡孙、家族末裔,宗祧所系,
在此求请——
阿公老迈,不堪重负,为人子孙,我愿替之;
承先祖之余烈,光前裕后,未尽功业,我可为之;
一切因缘和合,我自担之。”
替之、为之、担之,
三声之后,
张楚躬身行礼,將线香插入香炉,再一寸寸直起身,面向如山灵位,昂然道:
“请列祖列宗成全。
“功成在我,功过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