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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长生不寿,霞客守灵,承祖浪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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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早就掩盖在歷史尘埃里,

后人总会为祖先美化,

在各自后人口中,祖先们各自正义。

如此而已。

唯独这段前古掌故的最后,张昭重的那场酩酊大醉,令人嘆息。

张楚有点明白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张昭重要举杯祝酒了。

兴许是,又想起了那一日的青阳山,那一场醉……

……

夜的最后,阿公终於讲到其父张长生。

“我爹他生而有异象,白日现七星,生下来后掰开手掌,手握七星胎记。

族人异之,寄予厚望,不曾想……”

阿公说到这里神色怪异,几次停顿,张楚多番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讲了下去。

原来,张长生与当世修士不同,

言必称“温健”,自嘲为“苟道”,

在年幼阿公眼中也是奇奇怪怪,

比如总掛在嘴边“成算九成,那与必败何异”,

又如年幼阿公但凡犯错踢屁股是没有的,《稳字经》抄十遍却跑不掉。

一生中如非迫不得已,不出宗门半步,不探秘境,不爭机缘……

张楚听呆了。

人才啊!

他还想再打听,却听闻“喔喔……”的鸡叫声响起。

天,亮了。

张楚猛地一下想起阿公痴呆之症,凝神看他。

换在之前,

这个时间,阿公在酣睡打呼嚕就罢了,若是醒著就会陷入痴呆,除了他外,谁也不认识。

盯了阿公好几个呼吸时间,见他眼中始终清明,

张楚大喜过望:“阿公你好了啊。”

阿公这才后知后觉过来,摸了摸自己脸,又挠了挠头,迟疑道:

“是有点不一样,但……好像没好透,还有点迷糊,估摸著到下午,又得糊成一片了。”

张楚有点失望,但不多。

有一就有二,

用不了多久,阿公就不用再深陷痴呆之苦,能……吸引更多老太太

“趁著还清醒,我去多买点兽炭、棉被、冷食之类的,免得回头爭龙后龙江倒涌被困住后日子不好过。”

阿公说著向著张楚伸出手。

张楚茫然:“做什么”

“钱拿来啊。”阿公径直上手,从他怀中掏出钱,“我昨天钱不都给你了嘛,这也不够啊,等下再出门捡点去。”

阿公一边说著,一边把张楚推出门去。

“走吧走吧,你娃不是要出去看热闹耍子嘛,去吧去吧,別搁这碍眼了。”

张楚被轰出去后,整个人还是懵的。

在天井发了会儿呆,他还是老实上楼换衣服,准备出门。

张楚上楼后,

阿公关上正房门,把张长生牌位抱在怀里,久久无言,好半晌后开口,声音乾涩:

“爹啊,我这心里慌呀,只能跟您说道说道。

“以前娃儿傻著就算了,现在醒了,儿子反而更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总想多上上香跟祖宗求个保佑……我也不会其他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故作轻鬆,却没有成功,垂首抵著灵位。

“儿子想著其他祖宗嘛也没见过,其实不太熟,还是跟阿爹你熟一些,只能来求求阿爹,保佑我孙儿啊。

“一定要保佑他……”

阿公再抬起头来,脸上已然老泪,语带悲愴:

“长生不寿,承祖浪跡。

“这八个字,在宗门里我听一辈子了,我怕啊。”

“我父,张长生;我儿,张承祖。

名长生而不寿早夭,叫承祖却浪跡无踪。”

“儿子真的怕啊,我寧愿他一辈子痴痴傻傻,无病无灾。”

阿公將张长生灵位端正摆上供桌,取三支珍藏线香,正衣肃穆而拜:

“不孝子张霞客,恭请昴(ao卯)宿(xiu秀)星君张讳长生入命,护我张氏苗裔!”

……

霞客者,

朝霞出,晚霞归,

以山水烟霞为伴。

空有霞客之名,却一生困於宗祠,与先祖灵位相守。

是为:

长生不寿,霞客守灵,承祖浪跡。

……

……

小半个时辰后,

阿公哼著小曲,满面笑容地跟路过的每一个小媳妇儿老太太打著招呼,出得竹篙厝。

身后十步,张楚缀行。

平日里痴呆也就罢了,反正从未出过事,

这冷不丁清醒了,他反倒是平添三分担忧,忍不住跟上去看看。

另外就是阿公推他出门时候,那句“出门再捡点去”,引起了他的好奇。

张楚想知道,阿公是怎么捡钱的

前行十数步,街面上愈发人头攒动,一羊倌牵老山羊堵了五脚距(店面前走道)。

他不住赔笑脸跟人道歉,引得张楚瞩目。

这人,这羊,昨天好像见过。

只是那些小母羊却不见了踪影,兴许是被羊倌贩卖给了屠户。

张楚这一看,正好看到一个老丐与羊倌错身而过间,飞龙探云般夹走了羊倌的钱袋。

老丐得手后一转身,好死不死撞到阿公身上。

他刚要怒骂,被阿公一瞪,顿时破胆,点头哈腰地离去。

阿公顾盼自雄得意,却没注意到怀里的银钱在那一撞下,已经到了老丐手中。

张楚正要上前抓人,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誒,地上有钱袋”

阿公弯腰捡起一个钱袋,却是老丐撞上来时不小心落下的。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满噹噹的钱袋三易其主,

从羊倌到老丐,最后被阿公美滋滋地揣入怀中。

“原来还真是……捡啊!”

张楚震撼不已,突然心中一动,继而神色大变。

他豁然转身抬头,看向自家临街二楼房屋。

即是——幽都道场。

那是幽都镜在异动。

“难道……”

张楚再望向原本视线所及,

那里——

羊倌牵老羊而卑微,

老丐掂银两而自得,

阿公揣钱袋而坦然。

继而,张楚眼前失去三人形象,取而代之的是幽都镜的视角。

那是一团幽黯墨绿之火,在升腾而起,熊熊而燃,

如熄灭之前,最后的窜烧。

“是谁”

那团幽黯之火,是为谁而燃

羊倌

老丐

还是,阿公

张楚下意识握拳屏息想要看清楚。

霎时间,

周遭一切光线、声音,尽数褪去,

接踵摩肩的人群,乃至目之所及的一切,尽数化为灰白顏色,

只有他一个人还是真实色彩。

张楚犹如被隔绝於世界,路人匆匆,十倍百倍加速地不断与他擦肩而过。

“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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