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空间站双子星(2/2)
江枫走进去了。
小黑塔在他臂弯里扭了扭身子,声音从贝雷帽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刚才那两个人,我动的手脚。”
“我没让你动。”
“因为他们丑。”小黑塔理直气壮,“看不下去了。”
江枫没说话,找了个正对艾丝妲的位置,安静地坐下。
艾丝妲看见了。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举杯的宾客,越过满桌的珍饈与花束,落在这个戴墨镜的男人身上。
他穿得像《当幸福来敲门》里的推销员,抱的小孩像从难民营偷出来的,坐姿散漫,正在拿桌上擦手的热毛巾叠兔子。
艾丝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来给她撑场子的。
只是,她有些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黑塔放开控制权限的那一刻,小黑塔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然后那道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情绪。
人偶上號了。
她低头,看见了桌上摆著的一盘琥珀色糕点。
“哇。”她说。
声音不大,但音节饱满,充满了真实的、不掺假的惊喜。
“虫先森,”她指著那盘糕点,扯江枫的袖子,“这个,好好吃的样子。”
江枫低头,看见小黑塔整个人都快趴到桌沿上了,贝雷帽歪到一边,露出乱糟糟的棕色刘海。
“吃吧。”江枫说。
小黑塔伸手,抓了一大块。
对面坐著的贵妇皱著眉头,把盛糕点的碟子往这边推了推,动作充满嫌弃。
小黑塔没在意。她一手抓著糕点,一手已经伸向了另一盘焦糖布丁。
“哎哎哎,”江枫嘴里叼著个鸟腿,含混不清地说,“注意吃相。咱们这里都是有身份的,大家都是文明人。”
他说话时嘴角还掛著酱汁,袖口蹭到了桌布边缘。
小黑塔瞥他一眼,布丁屑沾在嘴角。
“你也好不到哪去啦。”她说。
台上,一位家族代表正在致辞。
巴林特,江枫对这人有点印象。
艾丝妲的叔父,人品堪忧,但听说他法律和金融读的不错。
当年那部《华尔星之狼》的男主就是以他为原型的,虽然不知真假。
他穿著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礼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声调浑厚而缓慢,像在朗诵某篇写好的悼词。
他讲艾丝妲的祖父如何白手起家,讲艾丝妲的父亲如何开疆拓土,讲这个家族百年来如何在星际商海中屹立不倒。
关於艾丝妲自己,他只提了一句:“不负眾望”。
江枫边啃鸡腿边问:“他说什么呢”
小黑塔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头也不抬。
“没听太清。好像是哭他妈妈呢”
江枫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
“他还有妈啊”他用餐巾擦嘴,压著笑,“人家的宴会,不夸人家,反而一个劲推销自己的老脸。”
他顿了顿。
“我还以为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小黑塔没接话。她盯著桌上那一大盘开心坚果,思考如何把它们一次性全部倒进嘴里。
虽然年年有人进献给黑塔女士,但她这个小塔是一颗也没吃过啊。
还是跟著虫先森好,有吃有喝,
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直接端起盘子,往嘴巴方向倾斜。
坚果如瀑布倾泻。
江枫赶紧去拉她的手腕。盘子歪了,坚果滚了一桌,有几颗跳到了邻座的腿上。周围响起窸窣的抱怨声。
台上,那位家族代表的致辞戛然而止。
他放下讲稿,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角落里这个戴墨镜的男人和这个满脸坚果屑的小孩身上。
“这位仁兄,”他的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管好你的小孩。”
他顿了顿。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小黑塔停住了。
远处的驾驶员,黑塔本尊重新上號。
她放下手里的盘子,慢慢地、慢慢地,把那顶歪到后脑勺的贝雷帽正了正。
然后她站起来。
站在椅子上。
“哦”她说。
声音不再是刚才那个贪吃小孩的软糯。清脆,冷漠,带著一种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的傲慢。
“难办”
她的脚抵住桌沿。
“难办那就別办了。”
她掀了桌。
杯盏齐飞。银器落地。汤汁和酒液在雪白的桌布上蔓延成无规则的河。
江枫放下手里的餐巾,动作轻描淡写,像只是用完了一餐便饭。
他摘下墨镜。
露出那双让人无法忽视的金瞳。
大厅里静了三秒。
然后是惊叫,杯盏落地,椅子拖动,布料摩擦,脚步后退,压抑的倒吸冷气。
“是黑塔女士!!”
“还有,还有那个——”
“江枫大人!”
江枫站起来。
他扯掉那件旧西装的扣子,把皱巴巴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小黑塔也跳下椅子,一把拽掉那顶滑稽的贝雷帽,紫色短髮在灯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呵呵呵。诸君欲观虫王否”
江枫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假笑,是那种终於不用装了的、畅快的、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笑。
他朝艾丝妲走去。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在他面前无声地分开。
他张开双臂。
“我就是你们一直提防的虫王。”他大声说,像在宣布一场演出的开幕。
然后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放轻。
“我亦常人也。”
他笑起来。
艾丝妲站在原地,看著他穿过那些她曾经仰望、曾经畏惧、曾经以为永远无法逾越的面孔,像一艘船切开冰层。
他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
“板板,”他说,“你点的魔王护到了。”
“感恩戴德吧,买一赠一,点我赠他。”黑塔轻哼一声。
艾丝妲低下头,看著那只手。
她没有立刻去握。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喜欢趴在天文望远镜前熬夜的小姑娘。
那时候有人问她將来想做什么,她说想当天文学家,想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星星。
大人们笑著点头,说好志向,然后转身去安排下一场商业联姻的饭局。
后来她不再说了。
不再说想当天文学家,不再说想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星星。
她只是买更多的望远镜,捐更多的研究经费,把自己能给的、能给的一切都给了那片星空。
但星星不会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看著江枫。
他的金瞳里有光,不是星神的余暉,不是命途的权柄。只是很普通的、暖黄色的光,像是黄昏,也像太阳。
她握住他的手腕。
“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