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是挺能说吗(2/2)
荣显摩挲著温热的酒杯,斟酌著开口:“只因你的新法,打击面太广了,比当年范相公的新政,树敌还要多。”
范仲淹推行新政,手段终究柔和些,顾及各方利益,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在旧势力反扑下草草离场。
再看王安石,简直是无所顾忌,新法不光直指地主富商的利益,触及官吏军政体系,连宗室贵族、寺庙庵堂的既得利益都囊括其中,几乎把朝野上下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遍。
富弼久经朝堂,一眼便知结局。
这般激进,最后只会重蹈范仲淹的覆辙,草草收场,徒增朝堂动盪、百姓折腾罢了。
这才是他们不肯支持的根本原因,至於其他潜藏的政治博弈,便不得而知了。
“就这”王安石满脸不可思议,眸中满是荒谬,“仅凭树敌多,便否定新法的价值”
他猛地將酒杯重重顿在案上,酒液溅出些许,洒在石桌上晕开深色痕跡,眸中翻涌著焦灼与激昂:“荣二郎此言,何其短视!范相公当年新政草草收兵,恰是顾忌太多、触及不深,於朝堂积弊不过是颳了层皮毛,旧势力稍稍反抗便难以为继,才让今日之沉疴愈发严重。如今冗官冗员耗空国库,豪强劣绅兼併良田,寺观占著海量田產却不纳赋税,宗室贵族坐享俸禄却无寸功,国库空匱、边备鬆弛,辽夏虎视眈眈、民生凋敝困苦,桩桩件件,皆是剜大宋的血肉!
旧势力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若只挑软柿子捏,避重就轻、畏首畏尾,与隔靴搔痒有何异新法广涉各方,並非我刻意树敌,而是积弊本就遍布朝野,若不一一釐清整治,如何能拔根去腐、还朝堂清明因敌人多便退缩,因困难便停滯,眼睁睁看著国家日渐朽坏,燕云十六州永无收回之日,百姓流离失所、无依无靠,这才是真正的荒谬!
改革从来不是坦途,范相公半途而废,已留千古遗憾。某既承君命、担国之重任,便不惧触怒豪强劣绅、得罪宗室贵族,哪怕千夫所指、万劫不復,也要破除沉疴、整顿朝纲,为大宋求一线生机,为黎庶谋一份安稳。纵前路荆棘丛生、危机四伏,亦当一往无前,总好过坐视社稷倾颓,做那苟安避事、误国误民之辈!”
他说得慷慨激昂,字字鏗鏘,满是孤勇与决绝,听得荣显反倒一时无言以对。
良久,荣显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戳中要害:“当初范相公推行新政,可是官至参知政事,位列副相,手握实权,尚有诸多助力,依旧未能成事。”
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你王安石如今不过从六品小官,权轻势微,连范仲淹都办不成的事,你还能反了天不成
王安石却丝毫不惧,言辞凿凿:“我无需满朝支持,只需官家信任,有陛下撑腰便足矣。”
“当年范相公,何尝没有官家的鼎力支持”荣显挑眉反问。
,这话堵得王安石胸口发闷,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惹得荣显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当初范仲淹推行新政,仁宗皇帝的支持力度可不校,可结果呢
还不是在旧势力的轮番攻计下,草草收场,新政废止,革新派官员尽数被贬。
这才是富弼等人不肯支持的深层缘由,官家心性不定,朝令夕改,並非能始终如一的明君。
先前忙活一场,钱財精力投入无数,最后反倒折腾得百姓苦不堪言,朝堂动盪不安。
自此,富弼这群经歷过庆历新政的人,便没了当初的锐气,更倾向於稳扎稳打,不愿再贸然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