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教育人民委员会的风声和带著有色眼镜的老师(2/2)
克劳泽放下茶杯,用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点了点桌面上一份学生基本情况表,目光落在卡尔弗雷迪那一栏。
档案上父母职业一栏简单地写著“工人”。
这是韦格纳和安娜的明確要求,也是组织规定,高级干部子女入学登记需淡化父母职务。
“就那个卡尔弗雷迪。
你看看他父母,都是工人,按理说,工人阶级的孩子应该最朴实、最听话才对。
可他呢顽劣得很,独立性强得过头,简直不像个四岁的孩子。
主意正,不服管,还总喜欢出头,拉帮结伙似的。”
克劳泽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优越感的味道:
“我对班里每个孩子家里情况,那是要心里有数的。
教育孩子,得因材施教不是
像路德里希那孩子,”她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一些,
“人家家里有教养,孩子也大方,虽然有时候活泼了点,但本质是好的。
可这个弗雷迪呢嘖,跟路德里希很不对付。
上次为了一个木马,两个小傢伙差点打起来。
明明是弗雷迪先挑衅,路德里希只是防卫,结果我倒成了偏袒
我那是维持课堂秩序,教育他们团结友爱!结果呢弗雷迪那眼神,好像我冤枉了他似的。”
莉丝贝特想起那天的情况,她其实隱约觉得是路德里希先拿了別人的玩具,弗雷迪是去制止的。
但看到克劳泽女士篤定的表情和提及路德里希家庭时那微妙的態度,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孩子,不仅不服管,在班里还有点小威信。”
克劳泽的语气更加不悦了,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几个工人家庭的孩子,还有那个父母是街道清洁员的小马克斯,都愿意听他的。
这可不是好现象,容易形成小团体,破坏班级团结。
路德里希才是我们应当树立的榜样,家庭有贡献,孩子也大方得体。可弗雷迪呢总是跟他对著干。”
她嘆了口气,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委屈和工作的艰辛,
“对这些家庭背景一般,又特別有主见、不服管教的孩子,我们当老师的,就得格外费心,严格要求,纠正他们的不良倾向,不能让他们带坏了班风。
这也是对他们负责,免得將来走上社会吃亏。”
莉丝贝特听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培训时老师讲的“平等对待每一个孩子”、“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思考和正义感”,似乎和克劳泽女士的实际做法不太一样。
但她刚来不久,克劳泽女士是资深教师,也是她的指导老师,她不敢贸然反驳,
只是心里对那个有著明亮眼睛、遇到不公会挺身而出的男孩弗雷迪,產生了一丝同情,也对克劳泽女士那副將学生按家庭“分量”区別对待的做派,感到隱隱的不安。
克劳泽女士没有察觉到年轻同事的微妙情绪,或者说並不在意。
她正为自己的“洞察”和“负责”而自我感动。
在她那副有色眼镜下,弗雷迪的独立和正义感成了“顽劣”和“不服管”,路德里希可能的霸道被美化为“活泼”,而对不同家庭背景孩子採取不同態度,则是她“因材施教”、“维持体面秩序”的良苦用心。
她不知道,一场自上而下的、旨在清除她这种思想和做派的整风运动,已经如同逐渐聚拢的风云,即將席捲她所依存的这片“苗圃”。
她更不知道,她所轻视並屡加打压的那个“工人家庭”男孩弗雷迪,他的父亲,正是这场风暴的发起者和指引者。办公室窗外,柏林夏日的天空依然晴朗,但教育系统內部,变革的风声已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