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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冻土上的车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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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可惜了这条裤子,还是去年过年刚做的。”

在这片土地上,人命有时候比裤子贱。

裤子破了得补,人死了,往沟里一埋,来年草长得更旺。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队伍终於过了封锁沟。

再往前,就是三官庙的地界了。

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全。

这里是拉锯区,是游击区。

白天归鬼子管,晚上归八路管。

路过一片坟地的时候,陈墨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拾粪的老头,背著个荆条筐,手里拿著个粪叉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他穿得极破,身上的棉袄露著黑乎乎的棉絮,腰里扎著根草绳。

看见这么一大队人马,老头没跑,也没喊。

他只是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子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然后默默地转过身,背对著队伍,依旧去叉那一坨被冻硬了的野狗粪。

在这乱世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老乡。”

陈墨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两个在黑土洼没捨得吃的冷窝头,轻轻放在了老头的筐里。

老头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像是要给这片土地磕头。

“前头……平安。”

一个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声音,从老头嘴里飘出来。

只有这四个字。

陈墨点了点头,没说话,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

这就是民心。

不需要动员,不需要口號。

在这个快要饿死的冬天里,一个拾粪的老人,用他唯一能做的方式,为这支队伍送行。

日头终於爬上了树梢,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温度。

远处,三官庙那座標誌性的土岗子,终於出现在了视线里。

它孤零零地立在平原上,像是一座荒坟。

但陈墨知道,在那荒凉的表皮

“到了。”

张金凤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那条伤腿疼得他直抽凉气。

“这他娘的,总算是活著回来了。”

队伍里並没有欢呼。

大伙儿都累得脱了形,一个个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往那土岗子

地道口被推开了。

一股子混杂著煤烟味、汗酸味和烂菜叶子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不好闻,甚至有些冲鼻。

但在此时此刻,对於这些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一夜的人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是活著的味道。

王成政委早就接到了消息,带著人等在洞口。

看著那一车车运进来的棉絮和药品,这位独臂的汉子,眼眶湿润了。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走到每一个战士面前,帮他们拍去身上的雪花,帮他们正一正歪了的帽子。

“快,进去。薑汤熬好了,热乎的。”

王成政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陈墨是最后一个进洞的。

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这茫茫的雪原。

雪地上,那一串串杂乱的车辙和脚印,正在风雪中慢慢变得模糊。

他想起了那个黑土洼的顺子,想起了那个拾粪的老头,想起了那个被剥了皮的老槐树。

这片土地,太苦了。

苦得连雪都是涩的。

但只要这地底下还有人,只要这地道还通著,这片土地就不会死。

“先生。”

二妮从洞里探出头,那张大黑脸上掛著憨厚的笑。

“快进来吧,俺给恁留了一碗最稠的粥,里面还有俩红枣呢。”

陈墨收回目光。

“来了。”

他弯下腰,钻进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一刻,外面的风雪被隔绝了。

地道深处,几盏昏黄的油灯在跳动。

那光虽然微弱,却照亮了这漫长的寒冬。

那里有正在纺线的妇女,有正在擦枪的战士,有正在读书的孩子。

那就是冀中的魂,埋在土里,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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