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弱冠(2/2)
“韞止。”
宋溪心头微震,抬眼望向老师。
“韞者,藏也,玉在櫝中,待时而明;止者,安也,当行则行,当止知止。”
沈常之目光深远,似透过他看见岁月的长河,“川流奔涌,固贵不息;然水无常形,奔涌易竭,唯知蓄势、知进退,方能源远流长。望你此生,怀才如玉,不矜不躁;遇事知机,不冒不馁。仕途如长河,望你既有奔流之志,亦得棲泊之安。”
他將酒盏递上,眼中慈爱依然:“韞止二字,是为师对你一生的寄望与祝祷。”
宋溪双手接过,盏中清酒微漾,映出自己肃然的面容。他高举过眉,缓缓饮尽。酒入喉中,温热如师恩。
礼成。沈常之轻抚他肩头,低声道:“此去杭州,水远山长。记住今日之字,便是记住为师之心。”
宋溪再拜,伏地良久。
“学生宋溪,字韞止——此生不忘。”
窗外,洛阳城渐渐甦醒。而南方那片未知的水域,正等待著一位名叫宋溪、字韞止的年轻知府。
他的行囊里,多了一份比官职更重的嘱託。
沈常之走得匆忙。待老师离去,李翠翠才从儿子口中得知此事,言语间不免有几分遗憾:“早知老师来,便该早早备好礼数……这一走,连顿像样的饭食都没赶上。”
宋溪安抚母亲:“无妨,日后总有再见之期,到时补上便是。”此话,亦是对自己所言。
阔別许久,老师虽一如当年温煦,可鬢角的白丝却让人更加记掛。
回到书房,案头除却书籍公文,又多了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宋溪展开,是南方一位挚友手笔。
信中除却祝贺,还细细剖析杭州官场几股势力与地方豪族盘根错节的关係,末了提醒道:“杭州富甲天下,然水亦深矣。兄台骤临,当如履薄冰,慎择臂助。”
宋溪將信纸凑近灯烛,看火苗舔舐纸角,缓缓化为灰烬。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初春夜风带寒涌入,拂动他额前碎发。
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宛若星河倒悬。
更远处,是南方那片即將由他执掌的繁华之地,亦是暗流汹涌的未知水域。
此行,他並不孤单。他有挚友相护,有老师嘱託,更有族人毫无保留的忠诚与託付,正日夜兼程,向他而来。
冠礼次日,崔堰、谢云澜与他小聚相贺。又过一日,许久未见的好友相约,宋溪欣然赴约。
席间,萧原寻得时机上前。
自三年前得宋溪赠予读书笔记与指点,他发奋苦读,已於去年秋闈中举。
得知宋溪外放杭州,此番便是特意前来。
他比三年前更显沉稳,但眼中那份执拗的热忱丝毫未改。
敘罢別情,他起身对宋溪深深一揖:
“宋兄,原一介寒士,蒙兄不弃屡加指点,方有今日寸进。如今兄台牧守东南重镇,原虽不才,亦愿追隨左右,为一幕客,奔走效力。”